第13章 乔师试探

辰时的阳光斜斜入窗，将书斋的青石板地面染成浅金。甄红玉端着铜盆，轻轻擦拭案沿，指尖触到冰凉的木面，昨夜未名湖畔的怅然还凝在心底，连动作都比往日轻柔了几分。

书斋里依旧弥漫着松烟墨与旧纸的气息，案几整齐，唯有靠窗的矮几上，多了一册线装古籍，封皮泛黄，题着“古玉异闻录”五个隶字，字迹苍劲，显然是年代久远之物，刻意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与周遭的刊本格格不入。

她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目光无意间扫过那册古籍，心头莫名一紧，指尖的铜盆轻轻晃动，溅出几滴清水，落在青石板上，晕开小小的湿痕。那封皮上的字迹寻常，可她却莫名觉得，册中藏着与自己息息相关的隐秘。

林砚昨日午后便回了居所，今日尚未到来，乔鑫悟先生也未现身，书斋里只剩她一人，静得能听见窗外槐叶飘落的轻响。甄红玉咬了咬唇，终究按捺不住心底的好奇与不安，放下铜盆，缓步走向那册古籍。

她指尖轻轻抚过泛黄的封皮，触感粗糙，带着岁月的厚重，指腹蹭过题字的纹路，心跳悄然加快，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她不知道乔先生为何会将这册古籍放在此处，是无意之举，还是另有深意。

犹豫片刻，甄红玉还是轻轻翻开了古籍，纸页脆薄，翻动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生怕稍一用力，便会将这珍贵的纸页揉碎。开篇便是各类古玉传说，文字晦涩，配图模糊，她却看得格外专注。

目光缓缓下移，一行字迹忽然映入眼帘，让她浑身一震，指尖猛地攥住纸页，指节微微泛白，连呼吸都瞬间停滞。那字迹清晰，字字戳心，记载着通灵宝玉的秘闻，藏着她最隐秘的身份。

书中写道，通灵宝玉本是青埂峰顽石所化，分雌雄两玉，雌玉主情，蕴人间烟火之气，雄玉主责，承天地守护之任。双玉相守，心意相通，方能镇住红楼幻影，护世间红楼文脉周全，若双玉失衡，便会引发劫难。

甄红玉的指尖微微发颤，纸页被攥得起了细密的折痕，眼底的慌乱难以掩饰。这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她心底最隐秘的角落，也印证了贾宝玉的警告，原来她与他的宿命，早已被记载在这古籍之中。

她想起自己幻化入世的使命，想起贾宝玉的斥责与担忧，想起未名湖畔林砚的温柔陪伴，心底翻涌着复杂的情绪，酸涩与慌乱交织，连指尖的力道都失了几分，险些将纸页扯破。

“甄丫头，看得这般入神，可是这册古籍里的内容，有什么特别之处？”一道清和的声音忽然从书斋门口传来，温和却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探究，瞬间将甄红玉从思绪中拉回现实。

甄红玉心头一慌，连忙合上古籍，指尖轻轻抚平纸页上的折痕，强装镇定地转过身，见乔鑫悟先生正缓步走来，青布长衫轻扬，神色平和，眼底却藏着几分深意，正目光灼灼地看着她。

她微微垂眼，指尖悄悄攥紧衣袖，掩饰着心底的慌乱，声音压得轻柔，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自然：“回先生，只是无意间看到这册古籍，一时好奇，便翻来看看，并无特别之处。”

乔鑫悟走到矮几旁停下，目光落在那册《古玉异闻录》上，指尖轻轻拂过封皮，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错辨的探究：“这册古籍里，记载着通灵宝玉雌雄双玉的传说，你对这传说，有什么看法？”

甄红玉的心脏猛地一沉，指尖冰凉，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她知道，乔先生定是察觉到了什么，这番话，分明是刻意试探，是在探究她的身份，探究她与这双玉传说的关联。

她缓缓抬眼，迎上乔鑫悟的目光，眼底强压着慌乱，努力挤出一丝平静的神色，轻声答道：“不过是古人流传下来的传说罢了，虚无缥缈，当不得真，先生不必太过当真。”

乔鑫悟闻言，嘴角噙着一丝淡淡的浅笑，眼底的深意愈发浓重，却没有再追问，也没有点破她话语里的闪躲与慌乱。他轻轻点头，语气依旧平和，却字字藏着深意：“有时候，传说未必是假，世间诸事，皆有定数，宿命早已注定，强求不得。”

甄红玉垂着眼，将先生的话一字一句记在心底，心底的慌乱渐渐沉淀下来，化作一丝凝重。她知道，乔先生定然早已看穿了什么，这番试探，是提醒，也是警示，让她愈发明白，自己的身份，终究难以长久隐藏。

乔鑫悟不再多言，转身走向内室，脚步轻缓，衣摆扫过地面，留下淡淡的墨香。甄红玉独自站在矮几旁，目光落在那册古籍上，神色复杂难辨，指尖的微凉透过衣袖传至心底，宿命的枷锁，似是愈发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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