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燕园惜别

晨雾未散，燕园的石板路还沾着露水，湿滑微凉。甄红玉抱着那册孤本钞本，脚步轻缓，走向校门口的车站。风卷着槐花香掠过肩头，往日熟悉的景致，今日看来，每一处都藏着离愁。

车站人声鼎沸，往来旅人提着行囊，步履匆匆，吆喝声与汽笛声交织在一起，喧闹却衬得人心头发空。她远远便看见林砚的身影，一身素色长衫，身旁放着一个旧皮箱，正频频向路口张望。

林砚见她走来，眼底瞬间泛起光亮，快步迎上前，伸手想替她抱钞本，动作轻柔，带着一贯的体贴：“怎的把它也带来了，路远，仔细累着。”

甄红玉微微侧身，轻轻避开，将钞本抱得更紧些，指尖泛白：“它于我重要，想来，也该送你一程。”声音轻得像雾，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哽咽，眼底蒙着一层水汽。

林砚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头一涩，不再多言，只轻轻握住她的手。他的掌心温热干燥，力道适中，似要将所有的不舍与牵挂，都通过指尖传递给她。

两人并肩站在站台边，周遭人来人往，喧嚣嘈杂，可他们之间，却似隔着一层无形的屏障，只剩彼此的呼吸与心跳，清晰可闻。甄红玉垂眸，看着交握的双手，鼻尖阵阵发酸。

检票的汽笛声响起，尖锐却清晰，像一把钝刀，轻轻割在心上。林砚深深吸了口气，将她轻轻拥入怀中，动作轻柔，似抱着易碎的珍宝，不敢用力，却又不愿松开。

他的怀抱温暖而安稳，带着淡淡的墨香，是她熟悉的气息。甄红玉将脸埋在他的肩头，鼻尖蹭过他的衣襟，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死死咬着唇，不肯落下，不肯让他看见自己的脆弱。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想说的牵挂，想说的不舍，想说的愧疚，终究都化作沉默。她知道，此刻任何话语，都显得苍白无力，唯有这短暂的相拥，能稍稍慰藉彼此的离愁。

林砚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动作舒缓，像在安抚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声音低沉而温柔，反复叮嘱，字字恳切：“照顾好自己，按时吃饭，莫要总熬夜看古籍，伤了身子。”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发丝，眼底满是不舍与期许：“三年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我会在厦大好好治学，好好做红学研究，不辜负你，也不辜负自己。”

“我一定会等你赴约，”他的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贴着她的耳畔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耳廓，“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遇到什么难处，我都在，一直都在。”

甄红玉靠在他怀中，浑身微微发颤，泪水终于忍不住在眼眶里聚成水珠，却依旧不敢开口。她怕一开口，哽咽便会失控，怕一开口，就会忍不住坦白所有秘密，怕自己会挽留，会舍不得让他走。

她只能轻轻点头，额头抵着他的肩头，发丝被泪水打湿，贴在脸颊上，冰凉刺骨。所有的应答，所有的承诺，都化作这无声的颔首，藏在心底，沉甸甸的。

林砚感受到肩头的湿润，心头愈发酸涩，却没有点破，只是将她抱得更紧了些，再多抱一秒，再多感受一秒彼此的温度，生怕这一别，便是三年漫长。

广播里再次响起检票通知，催促旅人上车。林砚缓缓松开她，指尖轻轻拭去她眼角的泪痕，动作温柔得不像话，眼底满是疼惜：“我该走了，你莫要难过，好好的。”

甄红玉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什么也没说，只是用力点头，将所有的不舍与牵挂，都藏在眼底。她看着他提起皮箱，一步步走向检票口，背影挺拔，却带着几分落寞。

林砚走几步便回头看她一眼，挥手示意她回去，眼底的不舍几乎要溢出来。甄红玉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目光紧紧追着他的身影，直到他登上列车，找到靠窗的位置。

列车缓缓启动，车轮碾过铁轨，发出哐当哐当的声响，一点点向前挪动。林砚隔着车窗，用力挥手，嘴角努力扯出笑意，眼底却泛着红，眼神紧紧锁着站台上的她。

甄红玉站在站台中央，望着缓缓移动的列车，看着车窗里林砚的身影，再也忍不住，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一滴，又一滴，砸在怀中的孤本钞本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钞本的封皮渐渐被泪水打湿，微凉的触感透过衣衫传来，像一记无声的提醒，提醒着她的使命，提醒着她的约定，也提醒着她此刻的身不由己。

她没有挥手，只是静静地站着，目光死死追着那列列车，看着它一点点加速，一点点变小，穿过晨雾，朝着远方驶去，朝着那个没有她的方向，驶去。

周遭的喧闹依旧，旅人依旧匆匆，可她的世界，仿佛只剩下那列渐渐远去的列车，只剩下林砚隔着车窗挥手的模样，只剩下心底翻涌的不舍与酸涩。

泪水模糊了视线，列车的身影渐渐变得模糊，最终消失在晨雾尽头，再也看不见。甄红玉依旧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仿佛被定格在原地，周身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风卷着晨雾掠过站台，带着几分寒凉，吹乱了她的发丝，也吹干了脸上的泪痕，却吹不散心底的不舍与牵挂。她低头，看着怀中被泪水打湿的钞本，指尖轻轻摩挲着湿痕，神色茫然又坚定。

三年，她对自己说，只有三年。三年之后，中秋怡红院，她定要赴约，定要将所有秘密坦白，定要好好陪在他身边，弥补今日的离别之苦。

站台渐渐变得空旷，旅人散去，汽笛声渐渐远去，只剩下她一个人，抱着孤本，站在原地。燕园的方向，槐花香依旧，可身边，却没了那个温柔待她、与她并肩论红楼的人。

她缓缓转身，脚步轻缓，朝着燕园走去。每一步都显得沉重，每一步都带着不舍，怀中的钞本微凉，却似带着林砚的温度，带着乔先生的期许，支撑着她一步步前行。

晨雾渐渐散去，阳光穿透云层，落在她的身上，却暖不了心底的寒凉。离别已至，盟约在身，前路漫漫，她唯有收起不舍，藏好深情，奔赴属于自己的宿命，静待三年后的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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