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初闻枕霞

燕园的晨露还凝在槐树叶尖，甄红玉已提着锦盒，站在乔鑫悟的偏室门前。木盒抱在怀中，里面盛着邢翠烟赠的红楼画册，指尖抚过盒面，神色沉静，眼底藏着笃定的决意。

轻轻叩门，应答声温和依旧。推开门，乔鑫悟正坐在案前研墨，墨香袅袅，混着清茶的醇润，漫满整间偏室。他抬眸看来，目光通透，似早已洞悉她的来意，指尖的墨锭依旧缓缓转动。

甄红玉垂眸而立，将怀中的木盒轻轻放在案边，语气恭敬而恳切：“先生，学生今日来，是想向您辞行。我循着线索，打算前往江南，寻访史枕霞的踪迹，继续完成使命。”

乔鑫悟放下墨锭，抬手示意她坐下，将一杯温热的雨前龙井推到她面前。茶水清澈，芽叶舒展，热气拂过甄红玉的脸颊，带来一丝暖意。“江南风物虽好，却也藏着未知隐患，你需多加留意。”

甄红玉轻轻颔首，指尖握住瓷杯，温热的触感顺着指尖蔓延至心底：“学生谨记先生教诲，定当护好自身，也护好孤本与画册，不轻易暴露身份，只暗中守护，不强行干预。”

乔鑫悟看着她，脸上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神色温润：“你已然通透，不必我再多叮嘱。寻访之路漫长，莫要急于求成，谨守本心，便是最好的前行。”话语简单，却藏着满满的期许与牵挂。

“多谢先生。”甄红玉起身，深深躬身行礼，语气诚恳，“此去江南，学生定不负先生托付，寻得金钗，护其周全，待事有眉目，便回来向先生复命。”

乔鑫悟挥了挥手，语气平和：“去吧，一路保重。”他没有再多说，重新拿起墨锭，继续研墨，身影在晨光中显得愈发从容，似早已看淡所有宿命流转。

甄红玉再次颔首，提起锦盒，抱起木盒，轻轻带上房门，转身离开了偏室。脚步轻快而坚定，没有丝毫迟疑，燕园的草木清香萦绕鼻尖，是送别，也是新的启程。

她循着陆路南下，一路辗转，历经数日，终于抵达江南水乡。船行于河道之上，乌篷船轻轻摇曳，水声潺潺，两岸的白墙黛瓦错落有致，垂柳依依，随风轻拂，透着江南独有的温婉灵秀。

空气中浸着淡淡的水汽，混着荷花的清香与草木的湿润，沁人心脾。甄红玉立在船头，指尖凝着极淡的灵气，悄然感知着周遭的气息，目光缓缓扫过两岸的景致，神色沉静。

她按着画册的线索，先至苏州，在古籍铺、诗词社辗转寻访，却未听到半点史枕霞的消息。没有急切，只有从容，她知晓，金钗寻踪，本就需耐心等候，不可操之过急。

几日后，她辗转至杭州。西湖岸边，游人如织，亭台楼阁错落，荷风送香，景致绝佳。听闻当日城西有一场民间诗词雅集，往来皆是文人雅士，她便循着人声，缓缓前往。

雅集设在一座临水亭台之上，四周挂着素色纱帘，帘外荷花盛放，香气袭人。亭内摆着几张八仙桌，文人雅士围坐其间，或吟诗作对，或品茗闲谈，语气从容，气度不凡。

甄红玉没有上前，悄悄绕到亭台西侧的廊下，隐在垂柳的阴影里。她收敛周身灵气，衣着素淡，混在往来的仆役之中，不引人注意，目光却悄然落在亭内，细细观察。

亭内众人正围坐品诗，有人手持书卷，轻声吟诵，语气婉转；有人低头沉思，指尖轻叩桌面，神色专注。忽然，一阵爽朗的笑声传来，清脆悦耳，打破了亭内的静谧，也吸引了甄红玉的目光。

她循着笑声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月白长衫的女子，坐在亭中主位旁，身姿挺拔，眉眼明媚，嘴角噙着爽朗的笑意，眼底满是鲜活的灵气。她手中握着一杯酒，神色洒脱，毫无女子的娇柔。

“这般好景，当以诗助兴，枕霞姑娘，今日定要再露一手，让我们开开眼界。”旁边一位青衫男子笑着开口，语气中满是敬佩，目光落在女子身上，满是赞赏。

“枕霞姑娘”四个字入耳，甄红玉的指尖微微一紧，心头泛起一丝悸动。她微微前倾身子，目光愈发专注地落在那女子身上，灵气悄然凝聚，细细感知着她身上的气息。

旁边另一位女子笑着附和：“是啊，枕霞姑娘才思敏捷，每次雅集的诗词，皆是拔得头筹，这般才情，便是男子也不及。更难得的是，姑娘骑术精湛，性子洒脱，半点不似寻常闺阁女子。”

“不过是随性而为，谈不上才情。”女子朗声开口，语气洒脱，眼底的笑意更浓，“今日雅集，重在尽兴，何必将输赢放在心上，不如一同饮酒赋诗，不负这西湖好景。”

甄红玉静静听着，心头已然了然。史枕霞，便是史湘云的转世。这爽朗的性子，洒脱的气度，还有那眼底的鲜活灵气，与红楼里的湘云，一模一样，分毫不差。

她悄悄催动灵气，一缕极淡的灵气悄然飘出，拂过史枕霞的周身。一股熟悉的金钗气息传来，清冽而鲜活，与楚湘灵的温润、邢翠烟的清宁同出一源，却又多了几分湘云独有的洒脱。

史枕霞似有察觉，微微转头，目光扫过廊下，眼底闪过一丝疑惑。甄红玉连忙收敛灵气，微微侧身，隐在垂柳深处，气息愈发内敛，避开了她的目光。

待史枕霞转过头，重新与众人吟诗作对，甄红玉才缓缓探出头，目光再次落在她身上。只见她手持书卷，朗声吟诵，诗句爽朗，意境开阔，引得众人连连赞叹，她自己则笑得眉眼弯弯，毫无拘束。

甄红玉站在阴影里，嘴角不自觉微微上扬，眼底泛起一丝暖意。她没有立刻上前相见，也没有暴露自己的身份，只是远远看着，看着史枕霞开怀大笑的模样，看着她洒脱自在的姿态。

她谨记乔先生的教诲，也记得自己的初心。守护不是干预，史枕霞此刻活得洒脱自在，她不必急于现身，不必唤醒她的宿命，只需在暗中守护，待她遭遇劫数时，再出手相助。

亭内的诗词声、笑声依旧爽朗，混着荷风的清香，漫过廊下。甄红玉静静伫立，指尖的灵气缓缓收敛，心头满是安稳。寻到史枕霞，线索再进一步，江南之行，也算有了眉目。

西湖的风轻轻吹拂，垂柳轻摇，遮住了她的身影。她望着亭内那个爽朗的身影，眼底藏着期许与笃定，江南的寻踪之路，才刚刚开始，而史枕霞的宿命，也终将在时光里，缓缓觉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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