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8章 紫霞山游，芜蘅遇琅

厦园的凤凰花落了满径，薛芜蘅攥着刚从教研室取回的笔记，指尖泛白。林砚的身影总在眼前晃，疏离的语气，刻意保持的距离，像一层薄纱，蒙得她心口发闷。

她没去食堂，也没回宿舍，转身朝着校外的紫霞山走去。山路蜿蜒，青石板被雨水浸得发滑，混着草木的清香，漫过鼻尖。

风卷着花瓣扑在脸上，她抬手拂去，脚步却没有停下。心里的郁结，像一团解不开的线，唯有这山间的清寂，能稍作冲淡。

行至半山腰，一处平缓的石台旁，她停下脚步，抬手揉了揉发酸的脚踝。连日奔波，又添心绪不宁，脚下一滑，身子猛地向前踉跄。

脚踝传来一阵钻心的疼，她踉跄着跌坐在青石板上，疼得指尖发颤，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裙摆沾了泥点，狼狈不堪，却顾不上擦拭。

“姑娘，小心。”一道清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急切。

薛芜蘅抬头，看见一个身着月白长衫的青年快步走来。他身形挺拔，眉眼俊朗，眉眼间带着几分闽剧名角的清隽，手里还握着一柄绘着戏文的折扇。

青年俯身，伸手扶她的胳膊，指尖干净，力道温和，没有半分逾矩。“脚踝伤了？我看看。”

他蹲下身，目光落在她红肿的脚踝上，眉头微蹙，从随身的布包里取出一小罐药膏，拧开盖子，指尖沾了些，轻轻敷在她的脚踝处。

药膏带着淡淡的草药香，混着闽剧戏文里的檀香，漫过鼻尖。薛芜蘅咬着唇，疼得吸气，却还是轻声道：“多谢公子。”

青年抬眼，冲她笑了笑，眉眼弯弯，露出一对浅浅的梨涡，语气爽朗：“举手之劳，不必客气。我叫柳尔琅，家就在这紫霞山脚下，对山路熟得很。”

他敷药的动作轻柔，指尖的温度透过皮肤传来，带着几分暖意，竟奇异地缓解了她心头的烦闷。薛芜蘅垂眸，看着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心底的郁结，淡了几分。

“我叫薛芜蘅，是厦大外文系的学生。”她轻声回应，声音还带着几分疼后的沙哑。

“薛芜蘅？”柳尔琅重复了一遍，眼睛亮了亮，“好名字，清雅得很。”他收起药膏，伸手扶她起身，小心翼翼地托着她的胳膊，“我送你下山吧，这山路难走，怕你再伤着。”

薛芜蘅本想拒绝，可脚踝的疼还在，走路都费劲，只好点了点头，任由他扶着，慢慢起身。

柳尔琅的步子放得极慢，生怕她再受颠簸。他一路说着闽剧的趣事，说着紫霞山的景致，声音清朗，带着几分戏文里的婉转，竟让她暂时忘了心头的烦忧。

“你知道吗？我最爱唱《牡丹亭》，也爱学闽剧里的柳湘莲，那身段，那唱腔，绝了。”他说着，抬手比了个戏台上的动作，身姿挺拔，眉眼间的意气，竟真有几分柳湘莲的俊朗。

薛芜蘅看着他，忍不住笑了笑。眉眼弯起，眼底的愁绪散去，竟添了几分明媚。她许久没这般轻松笑过了，林砚的疏离，像一块石头，压得她喘不过气，可此刻，竟被这陌生青年的几句戏文，轻轻挪开。

两人并肩走在山路上，柳尔琅时不时转头和她说话，语气真诚，眼神清亮，没有半分刻意。薛芜蘅也渐渐放松下来，和他聊着厦园的红学课，聊着闽南的风土人情。

快到山脚时，柳尔琅停下脚步，从怀里掏出一张小小的纸条，上面写着他的联系方式，字迹娟秀，带着几分戏文里的雅致。“薛姑娘，我送你到这儿吧。你脚踝伤了，这几天别多走动，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

他把纸条递到她面前，指尖微微泛红，眼神里带着几分期待，又怕唐突了她，语气小心翼翼：“若是有空，我想请你听一场闽剧演出，也想再和你聊聊红楼，你对红学的见解，很有意思。”

薛芜蘅看着纸条，又看了看他泛红的耳根，心底泛起一阵暖意。她接过纸条，指尖触到他的指尖，两人都微微一怔，随即迅速收回手。

“好，”她轻声应下，眉眼弯起，“多谢柳公子。”

柳尔琅笑了，眉眼间的意气更盛，冲她挥了挥折扇：“那我等你消息。”

他转身离开，脚步轻快，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她一眼，挥了挥手，才转身消失在山路的拐角处。

薛芜蘅站在山脚，看着他离去的方向，手里攥着那张纸条，指尖微微发烫。脚踝的疼还在，可心里的烦闷，却早已被冲淡，取而代之的，是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

她低头看了看纸条上的字迹，又抬头望向紫霞山的方向，云雾缭绕，隐约能看见山间的亭台。风卷着草木的清香扑来，混着远处传来的戏文唱腔，温柔而绵长。

她转身，朝着宿舍的方向走去，脚步轻快了许多。或许，林砚的疏离，只是一时的，而眼前的柳尔琅，却像一缕清风，吹进了她心底的迷雾。

只是她不知道，这场紫霞山的偶遇，早已被命运的丝线，悄悄系上了红楼的宿命。柳尔琅的眉眼，柳湘莲的身段，都像一面镜子，映出她未曾察觉的前世因缘。

夕阳西下，将她的身影拉得很长，手里的纸条被攥得发皱，心底的悸动，像一颗种子，悄悄埋下，只待来日，生根发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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