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结识盟友
京大计算机学院的公共机房,位于一栋略显陈旧的副楼三层。这里常年弥漫着一种独特的、属于极客空间的气息——数十台机器散热风扇低沉的嗡鸣交织成白噪音的背景音,空气里混合着电路板微微发热的焦糊味、长时间不通风的滞闷,以及各种品牌方便面调料包残留的、挥之不去的咸香。日光灯管有些频闪,在灰白的地砖和深色的电脑桌上投下冷调的光。
下午时分,机房坐了约莫七八成满。大部分学生戴着耳机,沉浸在游戏世界激烈的厮杀或社交软件无休止的刷屏中,键盘鼠标敲击声噼里啪啦,夹杂着偶尔的低声交谈或压抑的惊呼。
而在机房最深、最靠墙的那个角落,光线最为昏暗,噪音似乎也被一堵无形的墙隔绝开来。那里,仿佛自成一个独立的小宇宙。
周铭就蛰伏在这个小宇宙的中心。
他几乎整个人陷在一张吱呀作响的旧电脑椅里,身体前倾,鼻尖几乎要碰到面前那台老式CRT显示器的曲面屏幕。屏幕上,幽绿和黑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飞速滚动,映在他那副厚重的、镜片一圈圈如同瓶底的黑框眼镜上,反射出奇异的光斑。
他头发又长又乱,像是好几个月没认真打理过,几缕油腻的刘海顽固地垂在额前,遮住了小半张脸。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印着某个早已解散的极客团队模糊logo的黑色T恤,肩膀处甚至有个不显眼的小洞。他全神贯注,嘴唇无意识地微微翕动,念念有词,右手在键盘上敲击的速度快得惊人,左手则不时烦躁地抓一下本就凌乱的头发,或者从旁边一个吃空了的红烧牛肉面桶里,摸出最后一点碎渣扔进嘴里。
他的电脑桌堪称灾难现场。左边摊开着一本厚厚的、边角卷起的《算法导论》(英文原版),右边是几本摊开的《计算机网络:自顶向下方法》和《深入理解计算机系统》,书页间夹满了各种颜色的便签。更外围,散落着几块裸露的电路板、焊锡丝、万用表探头,以及一堆拧开的螺丝和芯片。一个边缘磕破的马克杯里,残留着黑褐色、早已冷透的速溶咖啡液渍。
他与周围那些沉浸在娱乐或社交中的同学,仿佛存在于两个平行的世界。那种极致的、几乎燃烧生命般的专注,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无形的结界,隔绝了所有无关的喧嚣。
苏清璃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机房门口,目光平静地扫过室内。几乎没有停留,她的视线就穿透略显浑浊的空气和攒动的人头,精准地锁定了那个昏暗的角落,锁定了那个几乎要与周围杂乱环境融为一体的身影。
周铭。
她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
前世,这个名字在几年后,将会如同惊雷般炸响在华夏乃至全球的科技圈与投资界。他以一项革命性的、基于全新理论的数据压缩与超高速传输协议“织网”(Loom)起家,凭借令人瞠目的技术优势和近乎偏执的完美主义,白手起家创立“铭深科技”。公司初创时无人问津,但很快,其技术颠覆性在几次重大国际展会和实际应用测试中展现无遗,随即引来资本疯狂追逐。短短五年,铭深科技便从一个只有寥寥数人的车库团队,成长为估值超过三百亿美元、在特定技术领域拥有绝对话语权的行业巨擘。周铭本人,也从一个不修边幅的极客,变成了无数科技媒体追逐的焦点、风投眼中的“点金胜手”,被誉为“为数据流动重新制定规则的人”。
陆沉舟,以及他背后的陆氏集团,曾数次试图以优厚条件投资甚至收购铭深科技,都被周铭以“理念不合”、“不差钱”等理由,毫不留情面地一口回绝。陆沉舟为此曾在私下场合懊恼地表示“看走了眼,错过了一条真正的金龙”,言语间不乏对其不识抬举的愠怒。
而此刻,这条未来的“金龙”,还只是一条蜷缩在昏暗机房角落、为服务器租赁费发愁、靠室友接济泡面度日的“毛毛虫”。一个沉迷于自己那个在旁人看来虚无缥缈、不切实际项目的计算机系大二学生,才华惊人,却因不善交际、不懂包装而备受冷眼,经济拮据,前途未卜。
苏清璃在门口静静站立了几秒,脑海中快速掠过关于周铭前世的一些关键信息:他的技术突破点、性格弱点(重诺、极度厌恶背叛、对真心认可的人极为维护)、以及未来几年几个重要的时间节点。然后,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呼吸,脸上那种惯常的冰冷平静如潮水般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属于十八岁新生的迷茫、好奇,以及一丝面对陌生环境和“技术大神”时该有的、小心翼翼的求助神态。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那本厚厚的、封面崭新的《C++高级编程》(这本是她特意从图书馆借来,几乎没翻过的“道具”),轻轻咬了咬下唇,仿佛在给自己鼓劲,然后迈开脚步,穿过一排排闪烁的屏幕和戴着耳机、对她的经过毫无所觉的学生,朝着那个角落走去。
她的脚步很轻,直到停在周铭那杂乱不堪的电脑桌侧前方,周铭依旧毫无反应,完全沉浸在代码的海洋里,手指飞舞,对周遭一切置若罔闻。
“学长……”苏清璃开口,声音软糯,带着一丝不确定和试探,音量恰好能让对方在专注中隐约听见,又不会显得突兀,“不好意思,打扰一下可以吗?”
没有回应。周铭的眉头紧锁,盯着屏幕上一行报错的红色提示,手指在删除键上悬停,似乎在思考如何重构。
苏清璃耐心地等了两秒,稍微提高了一点音量,声音依旧柔和:“学长?周铭学长?”
“嗯?”周铭猛地一个激灵,像是从深海中被骤然拉出水面,有些茫然地抬起头,厚厚的眼镜片后,那双因为长时间聚焦而显得格外呆滞、甚至有些涣散的眼睛,毫无焦距地看向声音来源。
当他看清站在面前的,是一个穿着简单卫衣牛仔裤、长发扎成马尾、皮肤白皙、眉眼精致得如同画中走出的女生时,他明显愣住了,脸上迅速浮现出理工科男生在面对漂亮异性时,那种典型的、混合了惊讶、局促、紧张和一丝不知所措的表情。他甚至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仿佛想把自己藏进那堆书和电路板后面。
“啊?呃……你,你叫我?”他手忙脚乱地想坐直身体,却不小心碰倒了桌边那本《算法导论》,厚实的书本“啪”地一声掉在地上,扬起少许灰尘。
苏清璃立刻弯下腰,动作自然地帮他捡起书,轻轻拍掉封面的灰,然后双手递还给他,脸上自始至终带着一种毫无攻击性、充满善意的浅笑:“是的学长,不好意思吓到你了。我是大一经管学院的,叫苏清璃。”
“哦,哦……苏,苏同学。”周铭接过书,胡乱地塞回桌上那堆东西里,耳朵尖有点发红,不敢直视她的眼睛,目光游移着,“有,有什么事吗?”
苏清璃将手中那本《C++高级编程》翻开到其中一页,那里用荧光笔醒目地标记了一个复杂的多线程同步算法例题,旁边还有她模仿初学者笔迹写下的、看似认真实则故意留了破绽的演算步骤。
“学长,我听我们系的同学说,计算机学院的周铭学长编程特别厉害,是真正的大神。”她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仰慕和苦恼,“我最近在自学C++,遇到了这个关于多线程和锁的算法问题,怎么也想不明白,书上的解释太抽象了……我们经管学院的计算机课讲得浅,老师也说这个超纲了……我实在没办法了,能不能,麻烦你帮我看一下?就一下下,耽误你几分钟就好?”
她将书页转向周铭,手指点在那个例题上,眼神清澈,充满了求知欲和一丝“走投无路”的恳切。
这个问题是她精心挑选的。它涉及到底层的线程同步和死锁避免策略,对于一个大一新生(即使是经管学院对编程有兴趣的)来说,明显超纲,显得她“勤奋好学但天赋有限”;但对于周铭这种级别的大二技术天才而言,却又恰好在他最擅长的领域,难度适中,能让他立刻产生“我能解决”的成就感,并且有充分的发挥空间来展示他的技术见解。
果然,周铭的注意力瞬间就被那个技术问题牢牢抓住了。他推了推滑到鼻尖的眼镜,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凑近书页,仔细看着那些代码和演算。当他看清问题内容和苏清璃那“漏洞百出”的尝试时,眼中那种面对异性时的局促和紧张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技术人特有的、进入专业领域后的锐利和专注。
“这里,”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拿起手边一支铅笔,毫不客气地在苏清璃的书上那道例题旁边空白处划拉起来,语速瞬间变得飞快,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你的思路完全错了。用这种朴素的互斥锁嵌套,在资源竞争激烈时百分之百会造成死锁,你看你这个条件判断的边界……”
他一旦进入讲解状态,就像换了个人。语言依旧带着理工科的直接甚至有些“笨拙”,但逻辑链条异常清晰严密,深入浅出,不仅指出了苏清璃“错误”的根源,还迅速勾勒出了几种更优的解决方案,甚至引申到了操作系统调度和内存屏障的底层原理。他眼神发亮,整个人散发出一种沉浸在知识传递中的、纯粹的光芒。
苏清璃微微睁大眼睛,身体前倾,做出全神贯注倾听的样子,不时随着他的讲解轻轻点头,恰到好处地在他停顿的间隙,提出一两个看似懵懂、实则精准地点在算法核心难点或不同解决方案优劣比较上的问题。
“学长,那如果考虑缓存一致性问题,用自旋锁会不会比信号量在这里更好?”
“哦?你还知道缓存一致性和自旋锁?”周铭讲解的语速顿了一下,有些惊讶地抬眼看了看苏清璃,镜片后的眼睛亮了一下,仿佛在沙砾中意外发现了一小块闪光的矿石。
苏清璃不好意思地抿嘴笑了笑,眼神纯真:“就是……平时等专业课的时候,在图书馆瞎翻了一些杂书,看到了点名词,也不知道理解得对不对。”
这个小小的、显示出她并非完全“技术小白”的插曲,显然让周铭的兴致更高了。他看苏清璃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又一个来问问题的麻烦漂亮学妹”,悄然变成了“咦?你好像能听懂一点?而且问的问题在点子上?”的惊讶和隐隐的欣赏。对于一个常年沉浸在代码世界、周围几乎无人能跟上他思维速度的孤独天才而言,这种“被听懂”的感觉,哪怕只是很浅的一层,也足以带来微妙的愉悦。
一个讲得越来越投入,引经据典,甚至随手在草稿纸上画起了复杂的时序图;一个听得“认真”,不时露出恍然大悟或思索的表情,气氛在键盘敲击和游戏音效的背景音中,竟奇异地显得融洽而专注。
足足讲了近二十分钟,周铭才意犹未尽地停下,用铅笔末端敲了敲已经被他画满示意图和公式的书页空白处:“……大概就是这样。理解了吗?”
苏清璃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绽放出真心实意(这次是真的,为他的才华)的、明亮而充满感激的笑容:“明白了!全明白了!学长,你讲得真的太清楚了!比我们计算机课的老师讲得透彻多了!真的谢谢你!”
她眼中的崇拜和感谢毫不作伪,极大地满足了一个技术宅在专业领域被认可、被需要的小小虚荣心。
周铭被这灿烂的笑容晃得有点眼花,耳根又有点发热,他有些不自在地挪开视线,挠了挠本就凌乱的头发,嘿嘿干笑了两声,语气恢复了之前的笨拙:“没,没什么……小意思,这种问题其实很基础的……” 说到“基础”时,他声音小了下去,大概自己也觉得对一个“大一学妹”说这种话有点凡尔赛。
苏清璃仿佛没察觉,她看着时机差不多了,状似无意地将目光投向周铭那闪烁着复杂代码和抽象设计图的电脑屏幕,脸上浮现出强烈的好奇:“学长,你刚刚在忙的这个……是什么呀?这些代码和图形看起来好复杂,好厉害的样子!”
提到自己的项目,周铭的眼睛瞬间像是被点燃的火焰,迸发出惊人的光彩,但随即,那光彩又迅速黯淡下去,被一层沉重的阴霾覆盖。他推了推眼镜,语气变得有些沉闷,甚至带着点自嘲:“没什么,就是我自己瞎捣鼓的一个小玩意儿,关于数据压缩和点对点传输协议的……很无聊的东西,说了你可能也不懂。而且……” 他苦笑了一下,“估计也搞不下去了,马上。”
“为什么呀?”苏清璃微微歪头,眨着眼睛,一副天真又困惑的样子,完美扮演着一个对“大神”项目受阻感到不解的学妹,“听起来就很高深,怎么会搞不下去呢?”
“缺钱呗。”周铭叹了口气,语气倒是很坦然,没有抱怨,只是陈述事实,“要租用云服务器做大规模测试,要买特定的硬件做原型验证,光每个月的电费和网费就是一笔开销。我那点生活费,还有之前接私活攒的一点钱,全砸进去了,连……” 他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旁边那个空泡面桶,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
苏清璃顺着他目光看去,又看了看他有些苍白的脸色和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旧T恤,沉默了下来,脸上适当地流露出同情和一丝惋惜。
几秒钟后,她像是下定了很大决心似的,低下头,从自己那个印着卡通兔子图案、看起来朴实无华的帆布双肩包里,摸索了一阵,拿出一个看起来颇为厚实的、土黄色牛皮纸信封。信封没有封口,边缘有些磨损。
她双手拿着信封,轻轻地、但坚定地推到了周铭面前,放在那本《C++高级编程》上面。
周铭愣住了,低头看看信封,又抬头看看苏清璃,厚厚的镜片后满是茫然:“这……这是……?”
“学长,”苏清璃抬起头,看着他,表情是前所未有的真诚,甚至还带着点“拿不出手”的不好意思,“这是我平时……嗯,省吃俭用攒下来的一点零花钱。可能不多,肯定不够你租服务器买设备的……”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轻快而充满鼓励,“但应该够你吃一段时间……嗯,吃好一段时间的饭了。项目不能停呀!我觉得它听起来就特别特别厉害!以后肯定能成功的!你不能饿着肚子搞研究呀!”
她的语速有点快,仿佛生怕被拒绝,眼神清澈见底,没有任何施舍的高高在上,也没有别有用心的试探,只有一种纯粹的、对他这个人和他所执着事业的信任与支持,甚至带着点“粉丝”般的急切。
周铭像是被那信封烫到一样,猛地往后缩了一下,双手下意识地摆动着,脸涨得通红,连脖子都红了:“不行不行!这绝对不行!我怎么能要你的钱!我们才第一次见面!而且你是学妹,我……”
“就当是我投资你的呀,学长!”苏清璃打断他,眉眼弯弯,笑容里带着点狡黠和坚持,“我看好你,也看好你的项目!真的!我觉得它以后一定会改变很多东西!等以后你成功了,赚大钱了,再连本带利还给我好不好?嗯……十倍?不,二十倍还我!”
她的语气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将一场可能让受助者感到难堪的“救济”,巧妙地包装成了带有冒险和博弈色彩的“早期投资”,并且给出了一个听起来夸张、却恰好能冲淡此刻严肃气氛的“回报预期”。
周铭呆呆地看着那个信封,又看看眼前女孩脸上那毫无阴霾、充满信任和鼓励的笑容,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重重地撞了一下,酸酸胀胀,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冲上眼眶和鼻腔。
他搞这个名为“织网”的项目,已经快一年了。除了他自己,没有人真正相信这堆晦涩的数学推导和天书般的代码能有什么未来。父母觉得他不务正业,催他早点找个大厂实习;室友觉得他异想天开,劝他现实点,用这时间去接点外包赚钱;偶尔有感兴趣的同学听他说几句,也很快被那些艰深的概念劝退,最后往往以“听起来很酷,但你吃饭怎么办”结束。冷眼、不解、善意的规劝、背后的议论……他以为自己早就习惯了,用一层厚厚的、对技术的痴迷外壳把自己包裹起来,对外界的评价置若罔闻。
可是,从来没有人,像眼前这个只有一面之缘的学妹这样,不问缘由,不计代价,甚至不问细节,就这样毫不犹豫地、斩钉截铁地对他说“我觉得它特别厉害”、“以后肯定能成功”,并且愿意拿出自己“省吃俭用”的钱来“投资”他。
这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认可,对他而言,太重了。重得让他几乎承受不住,也珍贵得让他灵魂都在颤抖。
信封里的钱可能根本没多少,也许只够他吃一个月好点的食堂。但这份心意,这份在他最困顿、最孤独、几乎要坚持不下去的时候,从天而降的、带着温度的肯定,价值连城。
他的喉结剧烈地滚动了几下,眼眶不受控制地发热、发红。他慌忙低下头,手指颤抖着推了推眼镜,借以掩饰几乎要夺眶而出的湿热。
“可是……”他的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万一……万一失败了……这钱就……打水漂了……” 他说得艰难,仿佛在替她考虑,又像是在问自己。
“失败了就失败了呀,”苏清璃的语气轻松得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她甚至轻轻笑了笑,眼神温柔而坚定,“投资本来就有风险嘛,哪有一定赚钱的道理。但是学长……”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前倾,看着周铭低垂的脑袋,一字一句,清晰而缓慢地说:
“我相信你,不会失败的。”
周铭的身体剧烈地一震。
他猛地抬起头,眼镜片后,那双总是显得有些呆滞或过于锐利的眼睛里,此刻翻涌着极其复杂的情绪——震惊、感动、难以置信,以及一种被彻底点燃的、近乎悲壮的决心。
他死死地看着苏清璃,看了很久,仿佛要将她此刻的样子,连同她的话,一起镌刻进灵魂深处。
然后,他缓缓地、极其郑重地伸出手,用双手,捧起了那个放在书本上的、轻飘飘又沉甸甸的信封。他的手指因为用力而微微颤抖,骨节泛白。
他没有说“谢谢”。
这两个字太轻了,承载不起他此刻心中的万钧重量。
他只是抬起头,隔着镜片,直视着苏清璃的眼睛,眼神是从未有过的清澈、坚定,仿佛褪去了所有迷茫和阴霾,声音依旧沙哑,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誓言感:
“我会成功的。”
他停顿了一下,吸了吸鼻子,每一个字都咬得很重:
“到时候,不止二十倍。”
苏清璃看着他眼中重新燃起的、比之前更加炽烈和坚定的火焰,笑了。
那笑容干净、明亮,不掺杂任何算计,只有纯粹的欣慰。
“好啊,”她轻声说,语气轻快,“我等着。”
她知道,今天这笔看似微不足道的“投资”,收获的将绝不仅仅是未来可能数百倍、数千倍回报的财富。
她收获的,是一个在未来科技浪潮中必将占据巅峰地位的巨擘最早、也最牢固的友谊与忠诚。
一个在陆沉舟最渴望的领域,拥有绝对话语权,并且对陆沉舟及其家族毫无好感的、最坚实的盟友。
这笔投资,于她即将展开的复仇棋局而言,价值连城。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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