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三章 解围
峰会进程过半,进入预定安排的茶歇时间。持续了将近两个小时的密集演讲和思维碰撞,让场内不少嘉宾略显疲态。此刻,舒缓的古典乐音量被稍稍调高,柔和的灯光取代了演讲时的聚焦光束,会场内紧绷严肃的气氛为之一松。
嘉宾们纷纷从座位上起身,舒展着身体,三三两两地聚拢到一起。低声谈笑、交换名片、探讨刚才演讲内容的声音逐渐汇成一片嗡嗡的背景音。穿着笔挺制服的侍者们端着覆有白巾的托盘,如游鱼般轻盈地穿梭在衣香鬓影之间,为宾客们送上精致的点心、馥郁的咖啡、以及各种年份的香槟与威士忌。
苏清璃和其他几位同组的志愿者也得到了短暂的休整许可,可以在工作人员指定的小范围内活动。她没有去拿那些精美的点心,只是从侍者盘中取了一杯冰镇的矿泉水,便不动声色地脱离了志愿者聚集的角落,悄然穿过会场侧方一道虚掩着的厚重玻璃门,来到了与主会场相连的宽阔露天观景平台上。
门在身后无声合拢,将内场的喧嚣与暖意隔绝了大半。
平台位于大厦的高层,视野极其开阔。深秋夜晚的空气清冽而微寒,带着城市高空特有的、凛冽的风,瞬间吹散了苏清璃身上沾染的、来自会场内的香水、雪茄以及人群体温混合而成的沉闷气息。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的空气灌入肺叶,带来一阵轻微的刺痛,却也让她因为顾聿深的意外出现而略感纷乱的头脑,瞬间清明了许多。
她倚在冰凉的不锈钢栏杆上,俯瞰着脚下这座不夜城。璀璨的霓虹与车河如同流动的星河,勾勒出城市的骨骼与血脉,遥远而辉煌。然而,这片繁华夜景,此刻在她眼中,却仿佛笼罩着一层无形的、冰冷的雾霭。顾聿深那双洞察一切、又仿佛能吞噬一切的黑眸,如同烙印,在她脑海中挥之不去。
他为什么要特意点出她的姓氏?那句“没想到”背后,究竟隐藏了多少信息?仅仅是基于她父亲的背景,还是……他已经注意到了她某些不寻常的举动?
她需要重新评估。顾聿深这个变数太大,太不可控。任何计划,如果将他考虑在内,复杂性和风险性都将呈几何级数上升。但若忽略他……苏清璃的直觉尖锐地警告她,那将是更加致命的错误。
就在她凝神思索,试图在脑海中重新规划、调整那盘复仇棋局的布局,思考着如何应对这位突如其来的、最顶级的“观棋者”时——
一个熟悉到令她骨髓都发冷、却又极力模仿出亲昵甜腻的嗓音,带着一丝刻意抬高的惊讶,在她身后不远处响了起来。
“清璃?真的是你呀!我刚才在里面看了好几眼,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呢!”
苏清璃闭了闭眼,纤长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冰冷的阴影,将眼底瞬间翻涌起的、几乎要破冰而出的憎恶与杀意死死压回深渊。再睁开时,那双漂亮的杏眼里,已经完美地盛满了恰到好处的惊讶、一丝见到“好友”的欣喜,以及一点点被打扰了独处时光的茫然。她缓缓转过身,脸上扬起一个无懈可击的、带着少女娇憨的笑容。
“玲玲?”她微微睁大眼睛,语气轻快,“好巧,你怎么也在这里?”
白玲今天显然是经过了一番极为用心的打扮。她穿着一件剪裁修身、质地略显单薄的粉红色抹胸小礼裙,颜色鲜嫩,却与她本身的气质有些不甚协调。裙身上缀着些闪亮的水钻,在露台幽暗的光线下反射出廉价的光泽。脸上化了颇为精致的妆容,眼线刻意拉长,唇色鲜艳,长发烫成了略显成熟的波浪卷,披散在肩头。她手里端着一杯几乎没怎么动的香槟,姿态刻意地优雅着,眼神却在第一时间,就极其迅速、且不无得意地,将苏清璃身上那套标准、朴素、与“华美”二字毫不沾边的志愿者制服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
那目光,如同带着细小的倒钩,在掠过苏清璃胸前简单的工作牌、没有任何饰品的脖颈、以及脚上那双毫无特色可言的中跟鞋时,一丝极其隐秘的、混合了轻蔑、优越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幸灾乐祸的情绪,在她眼底飞快闪过,快得几乎捕捉不到,却又被苏清璃清晰地“看”在眼里。
“我是跟沉舟哥一起来的呀!”白玲几乎是雀跃地走上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亲热地挽住了苏清璃的手臂,指尖冰凉,带着一丝紧张的汗意。她的声音甜得发腻,语调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炫耀,仿佛这是多么了不得的殊荣,“他可是正式受邀的嘉宾呢!就说带我来开开眼界,见见世面啦!”
她顿了顿,身体微微贴近苏清璃,目光再次扫过她的制服,声音压低了些,却恰好能让露台上附近另外两三位正端着酒杯低声交谈的男女嘉宾隐约听见:“你呢?清璃,你怎么……穿成这样在这里呀?这是……工作人员的衣服吗?”
最后那句问话,带着一丝天真的困惑,却像一根针,精准地刺向了苏清璃此刻看似“低微”的身份。那几个原本在交谈的嘉宾果然被吸引了注意力,目光若有若无地投了过来,落在苏清璃身上时,带着几分审视、好奇,以及一丝身处高位者对于“闯入者”本能的疏离与评估。一个穿着普通志愿者制服的年轻女孩,出现在这个本应属于嘉宾放松社交的私密露台,的确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苏清璃清晰地感受到了那些目光中的分量,心中一片冰冷讽刺。白玲这一手,玩得真是拙劣又有效。故意在旁人面前点明她“工作人员”的身份,用这种看似无心的方式,来衬托她自己作为“正式嘉宾女伴”的“高贵”,顺便将她置于一个被围观、被评判的尴尬境地。
“嗯,我来做峰会志愿者,想积累点社会实践经验。”苏清璃语气平淡地回答,试图不着痕迹地将自己的手臂从白玲过于用力的钳制中抽回。她的目光甚至没有看那几位打量她的嘉宾,只是平静地看着白玲,仿佛在陈述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然而,白玲的手指却像铁箍一样,死死扣着她的手臂,甚至因为用力而指节微微发白。她不仅没有松手,反而挽得更紧,脸上绽放出更加灿烂、却也更加虚假的笑容,声音甚至比刚才又拔高了一点点,带着一种夸张的同情和“为她着想”的口吻:
“哎呀,做志愿者很辛苦的吧?我听说要一直站着,还要端茶递水,招呼各种各样的人。”她微微蹙起秀气的眉毛,仿佛真的在为好友感到心疼,“其实清璃,你想来这种场合见识一下,可以跟沉舟哥说嘛!他肯定很愿意带你进来的呀!何必……何必这么委屈自己,做这些辛苦的活儿呢?”
她的话语,字字句句听起来都像是贴心的劝慰和善意的建议,实则每一句都在明晃晃地贬低苏清璃。潜台词再清楚不过:你苏清璃想进这种高端场合,只能靠“辛苦”的体力劳动,像个仆人一样服务别人;而我白玲,则是被陆沉舟光明正大、以女伴身份带进来的,是来享受的,是被服务的。高下立判,云泥之别。
旁边那位穿着深紫色丝绒礼服、佩戴着成套翡翠首饰、气质雍容的富太太,已经微微蹙起了精心描画的眉头,目光不悦地在苏清璃身上停顿了一下,似乎对“工作人员”未经允许出现在嘉宾休息区域颇有微词,只是教养使然,没有直接开口。
苏清璃眼底的冷意几乎要凝结成冰。她正欲开口,用一个不卑不亢又不失礼貌的理由摆脱此刻的困境——
“哟,我当是谁呢,说话这么热闹。”
一个略显尖锐、带着毫不掩饰嘲讽意味的女声,突然插了进来,打断了这令人不快的氛围。
只见一个穿着香槟金色缎面鱼尾礼服、妆容明艳、身材高挑的女孩,摇曳生姿地走了过来。她手里端着一杯血腥玛丽,鲜红的酒液在杯中晃动。她的目光如同探照灯,毫不客气地从上到下、肆无忌惮地打量着白玲,尤其是在她身上那件粉色礼裙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
“这不是白玲吗?”女孩的声音清脆,带着一种富家千金特有的、被宠坏的骄纵,“怎么,傍上陆沉舟,就真以为自己能一步登天,挤进我们的圈子了?”
她的目光如同刀子,刮过白玲裙子上某些不够平整的缝合处,以及腰间一处似乎没处理干净的细微线头,嗤笑一声,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每个人耳中:“啧,你这身衣服……是哪个地下作坊出的A货吧?这线头,这裁剪……陆沉舟现在眼光这么差了?还是说,他就喜欢用这种便宜货,来打发你这种……”
她的话没说完,但其中的侮辱和鄙夷,已经浓烈得几乎要溢出来。
这女孩苏清璃有点印象,姓李,父亲是某个大型建材商,家底颇丰,前世就和一心攀高枝、手段又不够高明的白玲很不对付,两人在不少场合都曾有过言语摩擦,互相看不上眼。
白玲的脸,瞬间如同打翻了调色盘,先是涨得通红,随即又因为极致的羞愤和难堪而迅速褪去血色,变得苍白如纸。她气得浑身微微发抖,攥着苏清璃手臂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指甲几乎要嵌进苏清璃的皮肉里。她声音都变了调,带着哭腔和尖利:“你……你胡说八道什么!这……这是沉舟哥亲自带我去买的!是正品!”
“陆沉舟带你去买的?”李小姐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夸张地挑了挑眉,声音又拔高了些,引得露台更远处的一些宾客也好奇地看了过来,“哦,那看来陆大少爷最近手头是有点紧啊,还是说……他就觉得你只配穿这个档次的?”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被白玲死死拽住、眉头微蹙似乎想摆脱的苏清璃,眼中的轻蔑更甚,炮火隐隐转向:“还有你,你是这里的工作人员吧?没看到这里不是你应该待的地方吗?还不去里面干活?杵在这里看什么热闹?”
露台上的气氛,因为李小姐毫不留情的奚落和挑衅,顿时变得剑拔弩张,尴尬又充满火药味。越来越多的目光从会场内、从露台各处投射过来,聚焦在这个小小的角落,聚焦在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白玲,以及被她牵扯着、神色平静却处境微妙的苏清璃身上。那些目光,好奇,探究,鄙夷,幸灾乐祸,如同无形的聚光灯,将白玲那点可怜的虚荣和此刻的狼狈,照得无所遁形。
苏清璃的眉头蹙得更紧。她完全不想被卷入这种低层次的、女人之间的口舌之争,这除了让她成为众人围观的谈资,吸引不必要的注意(尤其是可能来自顾聿深的注意),没有任何益处。这严重违背了她低调行事、暗中布局的原则。但白玲抓得实在太紧,她若强行挣脱,动作难免不雅,反而会更引人注目。
就在这尴尬僵持、空气几乎要凝固的时刻——
一个低沉、冷冽、不带任何情绪的男声,不高,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能穿透所有嘈杂、直接作用于人神经末梢的威严与穿透力,如同冰泉滴落深潭,缓缓响起,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凝滞。
“这里的空气,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糟糕了。”
声音不大,却让露台上每一个听到的人,心脏都莫名地漏跳了一拍。
所有人,争执中的白玲和李小姐,旁观的几位嘉宾,甚至不远处侍立着的侍者,都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齐齐一怔,下意识地循声转头,望向露台的入口处。
只见顾聿深不知何时,已经静静地站在那里。
他依旧是那身剪裁完美的深灰色西装,外套随意地敞开着,单手随意地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里端着一杯几乎见底的威士忌,琥珀色的酒液在杯底残留一层浅浅的光泽。他神色淡漠至极,目光甚至没有落在争执中心的任何人身上,只是微微侧着头,望着远处城市辉煌璀璨、却又冰冷疏离的夜景,仿佛真的只是在评价露台上流通不畅的空气,语气平淡得如同在谈论天气。
然而,仅仅是他站在那里,甚至没有刻意释放任何气势,那股与生俱来的、久居上位而形成的、令人灵魂都感到压迫的强大气场,就如同无形的寒潮,瞬间席卷了整个露台,将之前所有的嘈杂、火药味、以及那些带着各种意味的目光,都冻结、压制了下去。
绝对的安静,落针可闻。
李小姐脸上那嚣张刻薄、咄咄逼人的气焰,如同被泼了一盆冰水,瞬间熄灭得干干净净,只剩下难以掩饰的惊惶和局促。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挺直了背,又微微弯下了腰,脸上挤出一个僵硬而讨好的笑容,声音都结巴了:“顾、顾先生……您,您怎么出来了……”
白玲更是吓得浑身一颤,死死攥着苏清璃手臂的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了,她像只受惊的兔子,猛地往后缩了半步,低着头,连呼吸都屏住了,恨不得把自己缩进阴影里。
顾聿深这才缓缓地、极其缓慢地将目光移了过来。
那目光,如同实质的冰棱,先是不带任何情绪地掠过脸色发白、噤若寒蝉的李小姐,仿佛她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摆设。然后,落在了白玲身上,在她那身刺眼的粉色礼服上停留了不到半秒,眸底深处,似乎有一丝极淡的、近乎漠然的厌倦掠过。
最后,那目光定格在了苏清璃的脸上。
苏清璃在他目光移过来的瞬间,就已经调整好了呼吸和表情。她微微垂着眼,站姿标准而恭谨,脸上带着志愿者应有的、平静而克制的神态,仿佛刚才那场因她而起的纷争与她全然无关,她只是一个恰好在场的、恪尽职守的工作人员。
顾聿深的眼神依旧没什么温度,平静无波,仿佛在看着一个陌生人,语气也听不出任何波澜:
“苏小姐作为京大特别推荐、品学兼优的志愿者,负责本次峰会核心区域的嘉宾引导与协调工作,其资格是我亲自审核确认的。”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扫了一眼刚才那位皱眉的富太太,又仿佛只是随意一瞥,声音依旧平稳,却字字清晰,敲打在每个人心上:
“李小姐,”
他点名,让李小姐的身体又颤了一下。
“是对我的安排,有什么意见吗?”
这平平淡淡的一句问话,听在李小姐耳中,却不啻于一道惊雷!她脸色瞬间血色尽失,变得惨白,慌忙用力摆手,声音因为极致的恐惧而尖利变形:“不敢!不敢!顾先生,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我只是……只是随口说说,我……”
她语无伦次,几乎要哭出来,哪里还有半分刚才盛气凌人的模样。
顾聿深似乎并没有听她解释的兴趣,目光已经移开,重新落回苏清璃身上,语气依旧平淡,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件公事:
“至于穿着,”
他的目光再次若有似无地掠过白玲,那一眼,没有任何评价,却比任何恶毒的语言都更具毁灭性。
“个人喜好,自由选择,无可厚非。”
他微微停顿,似乎在斟酌用词,然后,用那种依旧听不出情绪、却足以让人心底发寒的语调,缓缓补充了后半句:
“只是,品味这种东西,向来勉强不来。强求,反而落了下乘。”
这句话,他说得轻描淡写,甚至没有看着白玲,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记无形的耳光,狠狠地、响亮地抽在了白玲那脆弱而膨胀的虚荣心上。她死死地咬住下唇,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里面疯狂打转,却因为极致的恐惧和难堪,连哭都不敢发出声音,只能死死地低着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为了搭配裙子、却因为站立过久而有些挤脚的高跟鞋鞋尖。
顾聿深似乎已经对眼前的一切失去了兴趣。他不再看白玲,也不再理会面如死灰、几乎要晕厥过去的李小姐,仿佛刚才只是随手处理了两件微不足道、甚至有些碍眼的小事。
他看向苏清璃,语气恢复了公事公办的冷淡:“苏小姐,秦文儒教授刚才似乎在茶歇区找你,关于峰会下午环节的纪要整理和部分资料归档,需要志愿者协助跟进。你过去看一下。”
苏清璃瞬间心领神会。
这是一个完美的、不容置疑的、且能让她立刻从这尴尬境地中脱身的理由。既抬高了她的工作性质和重要性(协助秦教授,处理核心资料),又给了她一个体面离开的借口。
她立刻微微躬身,态度恭谨而专业,声音清晰平稳:“好的,顾先生。我马上过去向秦教授报到。”
她甚至没有再看一眼旁边脸色惨白、摇摇欲坠的白玲,以及那位呆若木鸡、悔恨交加的李小姐,仿佛她们只是两团不相干的空气。她转过身,迈着从容而稳定的步伐,从露台另一侧,通向内场茶歇区的入口,快步离开。背影挺直,步伐丝毫不乱,只有垂在身侧、微微蜷缩的手指,泄露了她内心并非全然的平静。
一场原本可能将她卷入漩涡中心、成为众人笑柄、甚至可能影响她后续计划的低层次风波,就这样被顾聿深用几句看似随意、实则字字诛心、且完全占据道德与权势制高点的言语,轻描淡写地彻底化解于无形。
他看似没有偏袒任何一方,甚至自始至终语气冷漠疏离,公事公办。但每一句话,都精准地抬高了苏清璃的身份和工作价值(“亲自审核”、“核心区域”、“协助秦教授”),毫不留情地贬斥了挑事者的浅薄与无知(“对我的安排有意见?”),顺便,还以那种居高临下的、近乎残忍的漠然姿态,将白玲那点可怜的、靠攀附得来的虚荣,践踏得粉碎(“品味勉强不来”)。
露台上剩下的寥寥数人,包括那位富太太和几位男士,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气氛依旧凝固如冰。顾聿深刚才那短短几句话展现出的绝对权威和冷酷,让他们深刻地意识到,有些圈子,有些人物,是他们永远无法企及、也绝对不可招惹的。
顾聿深仿佛真的只是路过,说了几句无关紧要的话。他喝完了杯中最后一点琥珀色的酒液,将空杯随意地放在旁边侍者及时递上的托盘里,然后,也转身,迈着不疾不徐、却带着无形压力的步伐,离开了露台,重新没入会场内那片璀璨的光影之中。
直到他的身影彻底消失,露台上的空气似乎才重新开始流动。但白玲和李小姐,依旧僵立在原地,脸色青白交错,难堪、恐惧、羞愤、后怕……种种情绪在她们脸上交织,让她们几乎无地自容,恨不得立刻找个地缝钻进去。
而已经穿过连接门、重新步入温暖喧嚣茶歇区的苏清璃,却并没有立刻去寻找秦教授(她知道这很可能只是顾聿深的一个借口)。她能清晰地感觉到,即使隔着一道厚重的玻璃门,即使身处人群之中,方才在露台上,那道落在她背上的、深沉、冰冷、仿佛能穿透一切伪装、直抵灵魂的目光,所带来的那种如芒在背、仿佛被顶级掠食者无声锁定的战栗感,依旧久久不散,缠绕在她的背脊之上,带来一阵阵细微的、冰冷的麻痹感。
顾聿深。
他刚才,真的是恰好路过吗?
那句“秦教授找你”,是随口解围的托词,还是……他连秦教授与她的关系,以及她在秦教授那里的“分量”,都一清二楚?
他为什么要出手?仅仅是因为看不惯那场无聊的闹剧,污染了“空气”?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这个男人每一次出现,每一个看似不经意的举动,每一句平淡无波的话语,都像是一步步踏在她精心计算好的棋局边缘,带来一阵阵令人心悸的、深不可测的寒意。
危险。
苏清璃在心底,再次为这个名字,烙上了这两个鲜血淋漓的大字。
但与此同时,一种极其冷静、甚至带着一丝疯狂因子的评估,也开始在她冰冷的心湖中悄然泛起——
如果,这柄“刀”,真的锋利到足以斩断一切……
那么,或许,值得冒一次险,去尝试……“借用”?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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