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证据收集
对付白玲,与对付陆沉舟,是两种截然不同的战术。若说瓦解陆氏的商业版图是一场需要调动庞大资本、精准预判、在复杂规则中博弈的宏观战争,那么摧毁白玲,则更像是一场外科手术式的精准清除。
她背后没有盘根错节的家族势力,没有铜墙铁壁般的商业护城河,她的脆弱,恰恰在于她奋力想要摆脱、却又无法彻底割裂的,那看似清白普通、实则早已从内部开始腐烂的原生家庭。
白玲的父母,白志刚和李娟,是标准的市井小民,却染上了超越自身阶层的贪婪和虚荣。白志刚在一家半死不活的区级事业单位挂了个闲职,工作清闲,收入微薄,却偏偏心比天高。
他最大的“本事”,便是善于钻营,利用那点微不足道的职权和人脉,为一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工程、小审批“牵线搭桥”,从中收取“信息费”、“辛苦费”,美其名曰“人情往来”。他自诩精明,将灰色收入的大部分用于包装自己——一身不合身却故作沉稳的西装,一只真假难辨的“名牌”手表,逢人便吹嘘女儿在京大读书,与“陆家公子”交好,仿佛攀上了天梯。
母亲李娟,则是个将市侩与算计刻在骨子里的女人。她看不起丈夫那点“小打小闹”,自认为更有“商业头脑”。她打着“投资理财”、“合伙入股”的旗号,将家里多年积攒和从亲戚处借来的钱,投入各种民间借贷和非法集资的漩涡,收取高额利息。她精于计算,心肠冷硬,对还不上钱的债主,撒泼打滚、威胁恐吓,无所不用其极。
夫妻俩一个捞偏门,一个放印子,配合“默契”,共同编织着一个迅速发财、跻身上流的幻梦,并将这扭曲的价值观,潜移默化地灌输给了女儿白玲。
前世的苏清璃,直到死前都被蒙在鼓里,以为白玲只是普通工薪家庭出身,有些小虚荣,但本质不坏。直到死后灵魂飘荡,才从陆沉舟与白玲的只言片语中,隐约得知白家后来因为“手脚不干净”、“差点坏了大事”,被陆沉舟“顺手清理”了,但那时她已是一缕孤魂,这些信息毫无意义。
这一世,这些被刻意掩盖的污秽,将成为她撕开白玲虚伪面皮、摧毁其精神支柱、并在陆沉舟心中埋下第一根毒刺的绝佳武器。
苏清璃没有动用詹姆斯·李那支专业而昂贵的“正规军”。对付白家这种层级的对手,动用最顶级的金融狙击手,无异于大炮打蚊子,既浪费资源,也容易留下不必要的痕迹。她选择了更隐秘、更直接、也更“市井”的路径。
她通过周铭——这个如今已将她视为“唯一伯乐”和“绝对信任伙伴”的技术天才——的特定渠道,联系上了一个游走在网络世界最阴暗角落的幽灵。此人没有真实姓名,只有一个代号:“蜘蛛”。
“蜘蛛”并非传统意义上的黑客,他更像是一个信息掮客,一个精通人性弱点、善于在数据废墟和现实阴影中挖掘秘密的“清道夫”。他只认经过多重加密的虚拟货币,不问雇主身份,不问目的缘由,拿钱办事,效率惊人,且绝对守口如瓶,因为“信誉”是他唯一的生存法则。
苏清璃通过周铭提供的、几乎无法追踪的匿名网络,向“蜘蛛”指定的数字钱包预付了一笔不菲的比特币。目标明确:白志刚、李娟,及其直系亲属,过去五年内所有可查及潜在的经济活动、社交网络、通讯记录、银行流水、不动产信息,以及任何涉及灰色或违法行为的证据。要求:尽可能详尽,重点突出“把柄”,尤其是金钱往来。
“蜘蛛”的反馈快得超乎想象。仅仅三天后,一个经过军用级别加密的压缩文件包,便如同深夜的鬼魅,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苏清璃通过多重跳板设立的虚拟邮箱中。没有留言,没有署名,只有一个冰冷的日期标签。
苏清璃在自己那台经过特殊加固、安装了数道反追踪和物理隔离程序的笔记本电脑上,输入长达数十位的复杂密码,解压文件。幽蓝的屏幕光,映照着她平静无波、如同戴着一层冰霜面具的脸。
文件夹内,分类清晰,条目分明,堪称一份关于白氏夫妇罪恶的“百科全书”。
第一部分:白志刚的“生意”。
数十张高清偷拍照,角度隐蔽,但画面清晰得可怕。背景多是灯光暧昧的私人会所包厢、装修浮夸的饭店包间,甚至某家洗浴中心的休息区。白志刚那张故作严肃、却因酒精和欲望而泛着油光的脸,在这些场合显得格外滑稽。照片里,他时而与挺着啤酒肚、戴着金链子的工程老板勾肩搭背,称兄道弟;时而故作深沉地倾听,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击;更多的时候,是进行着关键“交接”——一个厚厚的、鼓鼓囊囊的信封,被对方“不经意”地推到他手边,或者塞进他随手放在椅背上的外套口袋。信封的厚度和形状,无声地诉说着里面的内容。
附带的音频文件,经过专业降噪处理,背景杂音被削弱,对话内容清晰可辨。能听到白志刚那刻意压低、却难掩贪婪的嗓音:
“……王总,你这个项目,规划那边卡得严啊……不是我老白不帮忙,实在是……”
“懂,都懂!白科长,规矩我们都懂!这点心意,您先拿着喝茶,后续……我们慢慢来,慢慢来。”
“嗯……我看你们公司资质还是不错的,就是有些流程……需要‘优化’一下。这样,我回头找规划的老李吃个饭,探探口风……”
“哎呀!太感谢了!白科长真是我们的贵人!这点‘车马费’,您务必收下!”
录音里甚至能听到纸币摩擦的沙沙声,以及白志强那故作推辞、实则迫不及待的笑纳声。
第二部分:李娟的“事业”。
这部分内容更为“丰富多彩”。几段用针孔摄像机偷拍的视频,记录着李娟与几个面相凶悍、穿着花哨衬衫、脖子上挂着粗重金链的“合伙人”,在一家嘈杂的茶楼包间里密谈。烟雾缭绕,李娟画着浓妆的脸上,满是精明和算计,与平日在邻居面前那个“温婉持家”的形象判若两人。
“……张姐,这次这个项目绝对稳!年化至少百分之三十!你投十万,一年什么都不用干,净赚三万!比存银行强多了!”
“李姐,这……这么高利息,靠不靠谱啊?本金会不会……”
“哎哟,你还不信我?我告诉你,这项目背后是‘大人物’!看到没,这是合同,这是担保!白纸黑字,还能骗你?要不是看我们关系好,这种好机会我能告诉你?”
视频里,李娟唾沫横飞,将一套漏洞百出的非法集资话术说得天花乱坠。旁边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适时帮腔,拍着胸脯保证“绝对安全”。
更触目惊心的是,文件夹里竟然扫描了几份手写的高利贷借款协议。纸张粗糙,格式随意,但条款极其苛刻。借款金额从几万到十几万不等,但约定的月息高达5%甚至10%,逾期罚息更是高得离谱。借款人签名处,大多按着血红的手印。而出借人签名栏,赫然是李娟那笔迹娟秀、却在此刻显得格外丑陋的名字。协议边缘,还有她用圆珠笔写下的、计算复利的潦草算式。
第三部分:佐证与延伸。
银行流水截图,清晰地显示着白家几个账户上,频繁有小额不明资金流入,又迅速被转出或提现,与白志刚和李娟的正当收入完全不符。某些大额转账,收款方正是那些出现在照片和视频中的“合伙人”或“老板”。
隐秘的通讯记录(短信和部分社交媒体聊天内容),充斥着各种暗语和交易细节。“老地方见”、“东西带了”、“事成之后”、“放心,都打点好了”……
甚至,还有他们在邻省老家,违规占用农田修建的一栋三层“小洋楼”的土地证明复印件和外观照片。楼房修建得颇为气派,与周围朴素的农居格格不入,资金来源显然成疑。
林林总总,桩桩件件,触目惊心。这对夫妻的贪婪、愚蠢、胆大包天,以及他们对法律和道德底线的践踏,在这些冰冷的证据面前,暴露无遗。
苏清璃坐在电脑前,屏幕幽蓝的光在她眼底静静流淌。她面无表情,目光沉静,一页页,一条条,仔细地审阅着这些汇集了白家所有肮脏秘密的文件,仿佛在看一份再寻常不过的市场分析报告,或者一本枯燥的法律条文汇编。
没有愤怒,没有鄙夷,甚至没有复仇的快意。
只有一种极致的、冰冷的平静。
看着照片里白志刚那张道貌岸然、被贪婪扭曲的脸,听着录音里他那故作深沉、实则卑劣的索贿话语,苏清璃仿佛看到了白玲那清纯娇憨、不谙世事的笑容之下,流淌着的、源自这同一对父母的、卑劣而贪婪的血液。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烙印,无论白玲如何用名牌衣物、精致妆容、甜言蜜语去粉饰,都无法真正洗净。
这就是白玲拼命想要逃离、想要用陆沉舟这座靠山来彻底掩盖的,她真实可耻的出身。
苏清璃将最有杀伤力的证据——几段清晰显示白志刚收受现金贿赂的照片和录音,李娟参与非法集资并签署高利贷合同的视频和文件扫描件,以及那栋违规小洋楼的产权证明——单独提取出来,用更复杂的算法进行二次加密,存储在多个绝对安全的离线设备中。这是她的“王牌”,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给予最致命的一击。
其余的“边角料”证据,她则进行了精心的、外科手术式的处理。她利用从周铭那里学到的、以及前世记忆里的一些粗糙技巧,将某些照片中行贿者的面部特征模糊化,只留下白志刚清晰的脸和那个信封;将部分录音的关键背景信息(如具体项目名称、涉及官员)用噪音覆盖;将那些高利贷协议上借款人的签名和手印区域裁切掉,只留下李娟的签名和高得离谱的利率条款……
她将处理过的、看似“不那么致命”但又足以引发巨大恐慌的证据,重新打包。然后,她通过“蜘蛛”提供的、经过无数次跳转、位于某个法律对网络电话监管几乎为零的东欧小国的匿名网络电话服务,选定了一个周末的傍晚。
她知道,这个时间,白玲通常会回家,享用母亲精心准备的“丰盛”晚餐,享受短暂的家庭温情,并向父母炫耀她在学校里如何“受陆学长青睐”,编织着更美妙虚幻的未来。
电话拨通了白家那台老式座机。冗长的等待音,在加密线路中显得格外空洞。
响了七八声,就在苏清璃以为无人接听时,电话被提了起来。
“喂?找哪位啊?” 是李娟的声音,带着一丝被打扰的不耐烦,以及长期与三教九流打交道磨砺出的、下意识的警惕和市侩。
苏清璃启动了变声器。她选择了一个粗糙、沙哑、带着浓重地方口音、听起来像个四五十岁、可能混迹于底层、带着社会戾气的中年男人的声线。
“白志刚家吗?” 声音粗嘎,毫不客气。
李娟那边顿了一下,似乎有些意外这个陌生而粗鲁的声音:“是啊,你哪位?有什么事?”
“我哪位不重要。”电话那头,那个“男人”似乎低低地、令人不舒服地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声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恶意和某种猫捉老鼠般的戏谑,“重要的是,白科长上个月在‘碧海云天’666包厢,从王老板那儿拿的那个牛皮纸袋,里头那十万块,花得还爽利不?给闺女买新裙子了?还是又贴补你那些‘高回报’的买卖了?”
李娟的呼吸,在电话那头,骤然一滞!随即,声音猛地拔高,充满了极致的惊恐和色厉内荏:“你…你胡说什么!什么十万块!什么王老板!我不认识你!你打错电话了!再胡说八道我…我报警了!”
“报警?”“男人”嗤笑一声,那笑声冰冷,带着浓浓的嘲讽,“好啊,你报。正好让警察同志也看看我手里那些照片和录音,听听白科长是怎么跟人‘谈生意’的。哦,对了,还有白太太你,城西那个开麻将馆的老王头,他儿子在工地摔断了腿,你上个月借给他那五万块,说好三分利,利滚利,现在快到十万了吧?老王头现在医院躺着等钱救命,他老婆都快给你跪下了,你这钱,是打算逼死他们一家子?”
“你…你…你血口喷人!”李娟的声音彻底变了调,尖利,颤抖,充满了无法置信的恐惧,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我没有!你诬陷!你到底是谁?!你想干什么?!”
“我想干什么?”“男人”慢条斯理地反问,语气里那种掌控一切的恶意愈发明显,“我不想干什么。我就是个看不过眼的‘热心市民’。不过嘛,我也不是不能通融……”
“嘟—嘟—嘟—”
电话被那边惊慌失措地、用力地挂断了。忙音短促而刺耳。
苏清璃缓缓放下那个一次性的、即将被物理销毁的加密通讯器。她可以清晰地想象出,电话那头的白家,此刻是怎样一副场景——
李娟脸色惨白,浑身发抖,手里的听筒可能都拿不稳,哐当一声掉在桌上。她惊恐万状地看向同样闻声从里屋出来的丈夫白志刚,语无伦次地复述着那个可怕的电话内容。白志刚脸上的故作镇定会瞬间崩塌,冷汗瞬间湿透内衣,在房间里焦躁地踱步,嘴里喃喃咒骂,怀疑是哪个环节出了纰漏,是哪个“合作伙伴”翻了脸,还是被什么人盯上了。丰盛的晚餐再也无人有心思动筷,温馨的家庭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无边的恐惧和猜疑,如同最粘稠的墨汁,迅速浸染了这个狭小空间里的每一寸空气。
她不需要现在就把那些致命的证据抛出去,引爆这颗炸弹。让恐惧先在他们心里生根,发芽,疯狂滋长。让他们日夜不安,食不知味,睡不安寝,像惊弓之鸟一样,对任何风吹草动都疑神疑鬼。让他们在极度的恐慌中互相埋怨、猜忌,更容易露出破绽,做出更愚蠢的决定。
而白玲呢?
当她周末结束,带着满心的优越感和对未来的憧憬回到学校,却接到父母惊恐万状、语焉不详的电话,得知家里可能“惹上了大麻烦”、“被人盯上了”、“对方手上有要命的东西”时,她会是什么反应?
那个一直以“清纯无辜”、“家境简单”自居,拼命想要在陆沉舟和所有人面前维持这份“干净”形象的白玲,会怎么做?
苏清璃几乎能预见。
白玲只会更加恐慌,更加急切。她会像溺水的人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一样,更加紧锣密鼓、曲意逢迎地去巴结、依赖陆沉舟。她会在陆沉舟面前,哭得梨花带雨,诉说家里的“无辜”和“被陷害”,祈求他的怜悯和庇护。而为了获得陆沉舟的帮助,她就不得不将父母那些龌龊的、见不得光的勾当,或多或少地,向他“坦白”。
届时,当陆沉舟——那个多疑、自负、将一切都视为可计算筹码的陆沉舟——得知,他一直以为单纯可控、家世“清白”的白玲,背后竟然是这么一堆烂摊子,她的父母是如此愚蠢贪婪、可能带来无穷麻烦的货色时……
他会如何看待这颗他精心挑选、用来接近和控制苏清璃的“棋子”?
那看似牢固的、建立在利用基础上的“联盟”,还会如以前那般“稳固”吗?
苏清璃关掉电脑,起身,走到宿舍狭小的窗边。
夜色已深,苍穹如墨,只有远处城市中心的灯火,依旧固执地闪烁着,如同散落一地的、冰冷的碎钻,璀璨,却毫无温度。
她手中握着一杯温水,指尖感受着杯壁传来的、恰到好处的暖意。她轻轻晃动着水杯,看着杯中水面漾开细微的涟漪。
眼神,却穿透了玻璃,穿透了沉沉夜色,投向不知名的远方,冰冷,幽远,深不见底。
白玲。
好好享受吧。
享受你这最后一段,看似平静、无忧无虑的校园时光,享受你在陆沉舟面前那精心维持的、清纯可人的假象。
你,和你家那摊散发着恶臭、你却拼命想掩盖的烂泥……
我会耐心等待。
等待最合适的时机。
然后,亲手,将你们最不堪、最肮脏的一面,捧到陆沉舟面前。
让他,和他背后那个冷酷的陆家,都看清楚。
他们选中的,究竟是个什么样的……货色。
夜风微凉,拂动窗帘。
一场针对白玲精神世界和人际关系根基的无声瓦解,已然悄然开始。
(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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