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钱塘风起,初入杭城
深秋的江南水汽氤氲,一叶乌篷小舟破开钱塘江的粼粼波光,顺着湍急的江流朝着杭州城疾驰。江砚立在船头,指尖叩着船舷,目光扫过江面与两岸的防务,眼底藏着几分了然。
自金陵出发已有三日,他一路催促船家加急赶路,沿途却未曾只顾着行程。吴越境内的江面之上,每隔十里便有悬挂吴越水师旗帜的战船往来巡逻,船身坚牢,兵甲齐备,水陆关卡更是盘查森严。
江砚心中暗忖,钱俶虽年年向北宋纳贡称臣,表面上极尽恭顺,实则早已在暗中布下抗宋的后手,这也让他此行结盟的底气,更足了几分。小舟行至钱塘江口,江面骤然开阔,水流也变得湍急起来。
三艘蒙着黑布的快船突然从芦苇荡中斜刺里冲出来,拦在了乌篷船前,船头站着十几个手持钢刀的壮汉,为首者粗声喝道:“什么人在此行船?停下接受盘查!”
船家吓得脸色发白,握着船桨的手不停发抖。江砚却神色不变,上前一步挡在船头,目光冷冽扫过众人。他一眼便看穿了这些人的底细,看似是拦路的水匪,腰间却藏着北宋禁军的制式腰牌。
这些人分明是北宋安插在钱塘江口的探子,借着盘查之名刺探吴越防务,截杀南北往来的密使。为首的壮汉见江砚一身布衣却气度从容,心中生疑,挥刀便要跳上船来。
江砚不慌不忙,从怀中取出李煜亲授的象牙令牌,迎着日光高高举起,冷声道:“南唐国主御使在此,尔等是要擅闯御使座船,挑起两国争端吗?”象牙令牌上的御印纹路清晰,绝非仿造。
那壮汉脸色骤变,他虽奉北宋之命刺探情报,却绝不敢在吴越境内公然截杀南唐御使,闹大了只会落得两头不讨好。他咬了咬牙,狠狠瞪了江砚一眼,挥手带着手下调转船头,遁入了芦苇荡中。
危机转瞬化解,船家长舒一口气,连连道谢。江砚却将那几个探子的体貌特征暗暗记在心里,这钱塘江口遍布北宋暗线,足见杭州城内的局势远比他预想的更复杂,后续行事必须加倍谨慎。
当日午后,乌篷船缓缓驶入杭州城的运河码头。江砚踏上岸,抬眼望去,杭州城的市井繁华远超金陵,运河两岸商铺林立,商旅云集,丝绸、茶叶、瓷器的商号鳞次栉比,一派兴盛景象。
可与这份繁华相伴的,是街头巷尾频繁巡逻的吴越兵丁,巷口拐角处藏着暗哨,往来行人皆被严加盘查,空气中弥漫着山雨欲来的紧张气息,与金陵城那股浸在骨子里的凄婉颓靡,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对比。
江砚心中了然,这杭州城看似安稳富庶,实则早已处在北宋吞并的阴影之下,内里危机四伏。他没有直接前往吴越王府,王府之中遍布主降派的耳目,贸然登门只会打草惊蛇。
他寻了运河边一处僻静的客栈落脚,将李煜亲笔书写的结盟书信用油纸包好,妥善藏在贴身的暗袋中,随后换上一身普通的商贾服饰,朝着城中最热闹的茶馆走去。
茶馆之中三教九流汇聚,最是打探消息的好去处。江砚寻了个临窗的角落坐下,点了一壶龙井,静静听着邻桌的闲谈。不过一个时辰,他便将吴越朝堂的派系纷争摸得一清二楚。
如今吴越朝堂分为两派,主降派以丞相沈嵩为首,早已被北宋重金收买,日日在钱俶面前进言,劝其纳土归宋;而主战派多是军中的年轻将领,核心人物,便是尚在从汴梁返杭路上的钱惟濬。
更关键的是,他从茶客的闲谈中确认,钱惟濬常年在汴梁为质,受尽北宋朝臣的轻视与羞辱,赵光义曾多次以纳土归宋相逼,钱惟濬早已心生反意,暗中联络了不少吴越军中的旧部。
只因吴越王钱俶生性谨慎,一味求安,他才一直未曾表露立场。江砚指尖叩着桌面,心中悬着的石头落了地。他的判断没有错,钱惟濬,便是此行吴越结盟唯一的突破口。
夕阳西下,杭州城的城门处传来消息,钱惟濬的车驾已抵达城郊,次日正午便会入城归府。江砚付了茶钱,起身返回客栈,迎着落日的余晖,暗中定下了计划。
明日正午,于钱惟濬归府的必经之路拦路求见,避开王府主降派的层层阻拦,争取第一时间,与这位隐忍多年的吴越世子,当面谈一谈这江南的存亡大计。
暮色渐渐笼罩了杭州城,运河上的灯火次第亮起,映在粼粼水波里,晃出一片温柔的光影。可江砚知道,这片温柔之下,藏着足以倾覆两国的惊涛骇浪,而他,便是要在这浪涛之中,寻一条生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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