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230 章：停留

江洲，一个见证过许多凶案现场的犯罪心理学家，一个理性永远大于感性的人，一个无神论者，一个最不信神的人却还是信了神。

江洲站在飞扬着飞雪的冈仁波齐之上，一滴泪顺着眼角化冰掉落。

这座神山，前世他来过很多很多次，多到数不清。

转山朝圣，这个对于他这个无神论者最不可信的行为，却成为了他活下去的唯一支撑。

梁柏跟他说她死了。

对，她死了，就死在他的怀中。

他看着她哭泣着绝望无助的眼眸，看着她身下流不尽的血，无论怎么做都留不住她，感受着她的气息一点一点消逝，那变凉的体温无论怎么暖都暖不热，像个废物一样，无能为力。

他是废物，一个自私无用的废物。

可他不能死，最起码那时候不能死。

许嘉上比他自私，他疯了，得了癔症，自欺欺人地觉得苏郁还活在世界上，只沉浸在和幻想出来的和苏郁在一起生活的世界里。

他不能死，不能疯，他还有事要做。

大师说，枉死之人是很难投胎，  就算投胎也投不了好胎的，他不愿意让她那么痛苦，他要帮她。

大师说，西藏是最接近神界的地方，在那里他可以如愿以偿。

于是，他来到了西藏。

红袍僧人为她举办了超度法会，但红袍僧人说她怨念太深，已经不愿意往生了。

他问红袍僧人，他怎么做才能帮她？

红袍僧人说：祈求神明，求祂网开一面。

但他罪孽深重，神明应该是不愿意见他的，唯有转山朝圣，虔诚祈祷才有希望。

他就这样开始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转山朝圣。

他问过红袍僧人，怎样才能算是看到希望，红袍僧人摇摇头说，他也不知道。

希望，黑暗中渺茫的微光。

他见到了，死之前见到的。

那天的雪好大好大，白茫茫的，什么也看不清，他突然听到有人吟唱起了一段充满神性的经文声：“嗡。大咧。度大咧。度咧。斯瓦哈……”

雪花落到了鼓面上，风动摇铃响。

“江洲——”她在唤他。

呼吸停止了，瞳孔也在慢慢放大着，天空好蓝，好蓝，像她的眼泪。

最后一刻.........

神明啊，我愿意用我的命换她往生。

冈仁波齐，变成了他生命的终点。

但他没想到，生命轮回，反反复复，冈仁波齐居然又变成了他的起点。

他这算什么，重生吗？

他嘴角轻扯，变成了嘲讽的弧度。

此刻，他居然分不清这对他来说是好是坏。

他突然想起了醒来前做的那个梦。

她哭着说：“江洲，我们桥归桥，路过路。”

这是他在山庄遇见她时说的话，他知道他心动了，但他知道对她动心的风险太大了，理智驱使之下，他第一时间做出来的选择是远离她，不再跟她有任何牵扯。

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严谨，理智，如果没有遇到她的话，他会一直这么规矩地活下去。

因为她，一切都脱轨了。

现在，这条轨道更是走向了无法预知的方向了。

如果没有那个梦，他或许会自欺欺人地劝自己放手。

但因为那个梦，他清楚地知道自己的欲望，渴求，病态。

他不再是那个不愿意承担风险、理智谨慎的江洲了。

他是死过一次的疯子，执念很深的疯子。

他转身朝山下走去，抬手将胸前导师送给他的象征着罪与罚的银色项链扯了下来，朝后抛去。

信仰和热爱留给前世，这一次，他想争就得走不一样的路。

枪响之后，不到最后一刻，谁是输家，谁是赢家，可不一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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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郁醒来后经历了一系列检查之后医生确定她已经没事了，医生说只看身体的受伤程度的话，很难看出来她是因为没有了生命体征而抢救回来的。毕竟她只是软组织挫伤，连骨裂都没有。

但保险起见，医生还是要求苏郁住院观察，等确定百分百没问题之后，才让她出院。

苏郁醒来后没看到苏耀国和徐月，按理来说，她昏迷的时候首先要通知的人就是父母。

但她看到的人却是宁淮的妈妈潘阿姨和宁淮。

潘楠似乎看出来了苏郁的想法，面带怜惜地揉揉她的脑袋，她不想让这个她看着长大的少女太过伤感，跟她解释道：“你爸爸妈妈在新都呢，好像有什么重要的事要处理，所以才没办法及时赶回来。”

潘楠知道她的解释很不合理，事情再怎么重要也远远不如自己女儿的生命重要。

他们作为父母，在听到这个消息后，无论想什么办法都会及时赶过来的，新都离江城不算远，在苏郁醒来前，他们就应该站在病房外的，但他们却找理由朝后推脱了一夜的时间。

潘楠的解释，更像是大人之间为了体面，而帮忙做的一种掩饰，意识到这一点后，她又对苏郁补充道：“小郁，你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判断，阿姨是看着你长大的，也支持你的想法。”

苏郁抬眸看向潘楠，豆大眼泪随之掉落：“潘姨，我好像回不去了。”

潘楠在看到女孩的眼泪后，心被揪了一下，她知道女孩口中的回不去，是回不去哪里，她温柔的将她搂进了怀里：“没关系，回不去，就不回了。”

她不想掺和别人的家事，但苏郁这孩子，她实在心疼。

她搞不明白，这么漂亮听话的女儿，苏耀国和徐月为什么不爱呢？

既然宁淮喜欢苏郁，那她就默认苏郁是她的儿媳妇了，反正苏郁迟早是宁家人，她就提前养着得了。

她道：“等出院后，就跟潘姨回家吧。你宁叔叔去新都了，我一个人在家寂寞，你反正已经高考完了，就过来陪陪我吧。”

“潘姨……”苏郁哭的更厉害了。

为什么这么好的潘姨不是她的妈妈呢？

为什么这么好的潘姨却要英年早逝呢？

说到英年早逝……

苏郁突然想起来，距离潘姨去世已经没剩多长时间了。

她瞬间变得有些庆幸，幸好，她摔了一跤，没有及时离开。

她现在不能离开，她要守着潘姨，无论如何，她都要让潘姨活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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