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北境的天姓郑
刚才还死寂的大厅，此刻炸开了锅。
恐惧到了极点，就变成了胡乱的猜忌。这帮平日里养尊处优的官员们，此刻就像是一群被捅了窝的老鼠，七嘴八舌地分析着这突如其来的灭顶之灾。
“督办！这能不能是京城那边伸过来的手？”
钱德利捻着佛珠的手都在抖，胖脸上满是虚汗：
“是不是那位铁帽子王坐不住了？觉得咱们北境这块肉太肥，特意派了这两个煞星来收权的？不然那个周维钧这个煞星是怎么冒出来的？”
“屁！”
还没等郑国勋开口，胡万山就粗着嗓子喷了回去：
“京城那帮大爷？他们除了遛鸟听戏、抽大烟，连拿刀的力气都没了！还收权？他们要有这本事，南边的乱党早就被平了！还能让那几个总督骑在脖子上拉屎？”
“那……那是洋人？”
另一个参赞小心翼翼地指了指北边：
“这李虎臣和周维钧手里的家伙事儿，可都是顶尖的洋落儿。会不会是西边的汉斯国，或者是大洋彼岸的白头鹰，想在北境扶持新的代理人，跟罗刹人抢食吃？”
“也有可能是南边的越州总督！”
孙茂摇着折扇，眼神阴鸷：
“那位可是野心勃勃，手握十万新军，早就想把手伸进北境这资源宝地了。保不齐这就是他的先锋官，打着朝廷的旗号来抢地盘！”
众说纷纭，越猜越心惊。
郑国勋坐在太师椅上，听着这些嘈杂的议论，只觉得脑仁疼。但他心里清楚，这些猜测虽然荒谬，却折射出了如今大疆帝国最真实的——
腐朽与破碎。
这座屹立了三百年的庞大帝国，如今就像是一头倒在泥潭里的垂死巨象。
虽然那面象征着皇权的龙旗还在京城的城头飘扬，虽然朝廷的余威还能吓唬住老百姓，但明眼人都知道，这头巨象的内脏早就烂空了。
中枢失控，地方割据。
南边的越州总督、东边的庭州巡阅使、西边的雍州督军……这些封疆大吏，名为汉臣，实为诸侯。他们截留税银、自练新军、私购军火，甚至在自己的地盘上自行任命官员。除了还没正式竖起反旗，跟独立王国也没什么两样。
外敌环伺，渗透入骨。
罗刹人在北，东洋人在东，西洋各国在沿海。他们用铁路、矿山、银行和租界，像吸血虫一样趴在大疆的身上，疯狂地汲取着养分。
大疆，已经是千疮百孔，四面漏风。
在这乱世的棋盘上，谁手里有枪，谁就是草头王；谁背后有洋人，谁说话就硬气。
“够了！”
郑国勋猛地一拍桌子，止住了众人的胡乱猜测。
他站起身，目光扫过这群平日里只会捞钱、遇事就慌的废物点心，声音冷硬：
“不管他们是谁的人，也不管他们背后站着哪路神仙。”
“既然来了北境，想动我的奶酪，那就得问问我手里的枪答不答应！”
郑国勋神色狠厉：
“这北境，还是我郑国勋说了算！”
众人散去，喧嚣归于死寂。
郑国勋走到书案后的暗格前，轻轻一按。
“咔哒。”
暗格弹开，他取出一份印着郑氏家族徽记的信笺，提笔写下了寥寥数语，随后盖上了自己的私印。
“老七。”
阴影中，一个浑身裹在黑衣里、气息若有若无的汉子走了出来。
“把这封信，送到蒙阴关。亲手交给二爷。”
郑国勋将信递过去，语气平淡：
“告诉他，家里进耗子了，让他带点‘猫’回来。”
“是。”
老七接过信，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看着窗外漆黑的夜色，郑国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外人只道他是靠着长袖善舞、左右逢源才坐稳了这个从三品的督办位置。却很少有人知道，这北境的天，其实早就姓郑了。
大疆北境，地域辽阔，实则分为两层皮。
外层，是“十二边城”。
像黑水城、长辉城这种，沿着国境线一字排开，是抵御罗刹、柔然的第一道防线，也是最为混乱、凶险的“烂泥潭”。这里军阀林立，走私横行，是朝廷用来以夷制夷的缓冲区。
内层，则是“北境三州”——燕州、云州、幽州。
这是北境的腹地，人口稠密，粮产丰富，也是整个北境的造血机器。而这三州之地，实际上是被“郑、王、李、赵”四大勋贵世家把持着。
其中，郑家为首。
郑国勋坐镇燕州，掌管督办衙门，手握名为“督办”实为“总督”的行政大权，负责协调十二边城与朝廷的关系，那是面子。
而他的亲弟弟，郑国威，则坐镇三州屏障——蒙阴关。
那里驻扎着一支从未在明面上显山露水的庞大军队——北安军。
这支军队名义上是防备草原各部的团练武装，实则是四大世家几十年积攒下来的私兵家底。
八万人。
整整八万条枪，还有从西洋重金购入的火炮。
这就是郑国勋真正的底气。
在这套体系里，十二边城的镇守使就像是看门狗，负责在外面咬人、抢食；而督办衙门则是牵绳子的主人，坐在三州腹地坐收渔利，利用粮饷和军械卡住边城的脖子，让他们互相制衡，谁也别想做大。
这么多年来，不是没有镇守使想炸刺，但最后都莫名其妙地“病死”或者被“马匪”灭了门。
“周维钧啊周维钧。”
郑国勋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眼中闪过一丝轻蔑：
“你以为靠着几千人马，几门洋炮，就能翻了这北境的天？”
“你那点家底，在北安军面前，不过是螳臂当车。”
“等老二的大军一到，我会让你知道，这北境真正的规矩，到底是谁说了算，一条外来的泥鳅，还想翻了北境的天，简直是痴人说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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