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门槛与下马威

督办衙门到了。

周维钧坐在车里，透过车窗往外看。

他原本以为，郑国勋这个在北境称王称霸几十年的土皇帝，宅子怎么也得跟马奎那个守备府一样，雕梁画栋，金碧辉煌。

没想到，完全不是那么回事。

眼前这座督办衙门，青砖灰瓦，门楼也不高，连牌匾都是普通的黑底金字，没有龙凤图案，也没有什么御笔亲题。

院墙也就两丈来高，比不上京城那些王府，甚至比黑水城的守备府还要朴素几分。

门口两个石狮子，都是老旧的，石头缝里长着青苔。

"够能装的。"

周维钧低声念叨了一句。

他明白了。

郑国勋这是在立人设。

对外标榜自己清廉，不贪不占，所以府邸朴素。

但实际上呢？

这几十年从北境刮下来的银子，怕是早就堆满了他家的地窖。

车队在衙门前停下。

郑国勋的八抬大轿缓缓落地。

他掀开轿帘，走下来，整理了一下官服，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笑容。

"周大人，到了。"

郑国勋拱手："郑某府上简陋，让大人见笑了。"

周维钧推开车门，下了车。

"郑督办太客气了。"

郑国勋笑着点头："周大人远道而来，郑某理应亲自接待。不过……"

他看了看自己的官服，有些歉意地说："郑某这一身出门的行头，不太合适。还请周大人稍等片刻，让郑某进去更衣，换一身正式的官服，好好招待大人。"

"应该的。"

周维钧点头。

"那就有劳大人稍候了。"

郑国勋转身，带着侄子郑昀和几个心腹，从正门大步走了进去。

那扇朱红色的正门，在他身后缓缓关上。

周维钧站在原地，看着那扇关闭的大门。

李虎臣走了过来，压低声音："大帅，这老狐狸……"

"没事。"

周维钧摆了摆手："等着。"

过了片刻。

一个穿着皂衣、长得尖嘴猴腮的门子从侧门走了出来。

他大摇大摆地走到周维钧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眼，眼神里全是轻蔑。

"你就是黑水城那个周维钧？"

门子抠了抠鼻孔，弹了弹指甲缝里的鼻屎："督办大人让我来传话，说是让你从侧门进。"

"按朝廷规矩，五品官见三品大员，只能走侧门。"

他指了指旁边那扇窄小的侧门，冷笑一声："喏，从那儿进。"

周维钧没说话。

他只是看着那扇侧门。

门子见周维钧不动，以为他没听懂，更嚣张了。

"哎呦，怎么着？"

门子叉着腰，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在黑水城那穷乡僻壤当惯了土皇帝，到了燕州就不认规矩了？"

"我告诉你，这是督办衙门！不是你那鸟不拉屎的破地方！"

"别说你一个小小的镇守使，就算是知府来了，也得乖乖从侧门进！"

他啐了一口，唾沫差点溅到周维钧皮靴上："识相的，赶紧的！督办大人还等着呢，别耽误了正事！"

周围，周维钧带来的士兵们，脸色都变了。

几个特务营的老兵，手已经按在了枪上。

李虎臣更是脸色铁青，握着马刀的手青筋暴起。

但周维钧抬手，示意他们别动。

他看着眼前这扇侧门。

不过一米多宽，半人高的门槛，门框上的漆都掉了，露出灰扑扑的木头。

一扇门而已。

本身没什么意义。

但郑国勋让自己走这扇门，那意义就不一样了。

这是在试探。

试探自己会不会服软，会不会为了所谓的"大局"吞下这口气。

如果自己真从这扇门进去了，接下来的谈判，郑国勋就会步步紧逼，把自己当成软柿子捏。

周维钧笑了。

他看着眼前这个嚣张的门子，慢悠悠地说："你说得对。"

门子一愣。

"啊？"

"规矩，是要讲的。"

周维钧点了点头，语气平静："倒是我孟浪了。"

门子眼睛一亮。

他没想到这个煞星这么好说话！

"哈哈，算你识相！"

门子得意地笑了，转身指着那扇侧门："那还不赶紧——"

话没说完。

周维钧转过身，看向门子。

"这位小兄弟，我送你个礼物如何。"

门子先是一愣，随后反应过来，脸上带着果然如此的傲慢，别看自己只是个门子，但宰相门前三品官，这周维钧，也得把自己当回事。

"早这样，不是省了很多事？虽然我们家大人说你是个刺头，我也说不上什么话，但收了你的好处，我也会照拂一二的。"

周维钧笑眯眯的从怀里掏出自己的象牙柄手枪，门子吓了一跳，下意识的后退几步，险些一屁股坐在地上，尖着嗓子嚷嚷。

"周....周维钧，你想干什么，这里是燕州，是督办府，由不得你胡来！。"

周维钧开口：“你误会了，这是一把日耳曼帝国进口的洋落儿，银子那些俗物有什么好的，这把枪，至少值五千两！还有价无市！”

"什么！五千两？"  门子一惊，随后目光贪婪的打量着周维钧手里的枪。

眼前这把枪，枪身通体乌黑，泛着幽冷的金属光泽，枪管上刻着日耳曼文字，一看就是顶级货色。

最显眼的是枪把，雕刻着精美花纹的象牙，在阳光下微微泛着温润的光。

门子咽了口唾沫。

五千两？

自己当门子这么多年，一个月才拿二两银子，五千两得不吃不喝攒上两百年！

这要是卖了，下半辈子就不愁了！

就算周维钧说的夸张点，这种东西，那可是稀缺货，一千两总是值的！

他越看越心动，眼珠子都快贴在枪上了。

周维钧笑得更灿烂了。

他拿着枪身，把枪把朝门子递了过去。

"来，拿着。"

门子伸出手，一边往前够，一边得了便宜还卖乖：

"这……这可是你自己非要送的，我可没逼你啊。"

"我只是按规矩办事，你周大人识相，我也不是不讲人情的人。"

他伸手去抓那个象牙枪把，手指都快碰到了，嘴里还在絮絮叨叨：

"到了燕州，就得学学怎么做人。别以为在黑水城当个土皇帝，到了这儿还能横着走——"

李虎臣站在周维钧身后，看着这一幕，满脸懵逼。

大帅这是……怎么回事？

真要送礼？

还把自己的配枪都给送了出去？

他看了一眼身旁的陈训，此刻的陈训也是一头雾水。

门子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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