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你又能如何？
李虎臣的手指搭在沉香木箱的边缘，刀疤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他根本没理会胡万山的咆哮，目光像钉子一样死死钉在郑国勋脸上。
“郑督办。”李虎臣的手指敲击着墨绿色的炮弹外壳，发出清脆的金属闷响，“下官是个粗人，只认枪炮不认钱。这克虏伯的七十五毫米高爆弹，就是长辉城最足的诚意。”
他往前逼近半步，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驳壳枪柄上。
“您是收，还是不收？”
咄咄逼人，寸步不让。
李虎臣身后，二十名精锐齐刷刷拉动枪栓。“咔嚓”声连成一片，二十支MP18冲锋枪的枪口瞬间抬高半寸。
胡万山咽了口唾沫，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督办府的几十名亲卫更是面如土色，手握着刀柄，却连拔刀的勇气都没有。
郑国勋脸上的肥肉剧烈痉挛。
他死死盯着李虎臣，牙关咬得“咯咯”作响，腮帮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在北境经营三十年，从来只有他给别人立规矩，什么时候轮到一个镇守使的手下，指着鼻子逼他收炮弹？！
他恨不得现在就下令把眼前这些人剁成肉泥。
但他不敢。
城外那十二辆冒着黑烟的钢铁巨兽，还有那三十六门重炮，就像一把悬在他脖子上的闸刀。他只要敢在这里掀桌子，周维钧外面的大军就能在半个时辰内把燕州城碾成平地。
“好。”
郑国勋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他强行扯动僵硬的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李镇守使的这份大礼，果然别出心裁。”郑国勋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一饮而尽，借着宽大袖袍的掩护，死死压住自己微微颤抖的双手。“来人，把箱子抬下去，好生收着！”
两名督办府的下人战战兢兢地上前，抬起箱子逃也似的退了出去。
危机暂时解除，但花厅里的气氛却降到了冰点。
刘宗元坐在椅子上，手里端着的酒杯抖个不停，酒液全洒在了大腿上，他却连擦都不敢擦。赵铁柱更是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额头上的冷汗吧嗒吧嗒往下掉。
人人自危，谁也想不到，周维钧这个疯子，把郑督办给逼到了这个份上。
周维钧连郑督办的脸都敢当面踩，杀他们这群边城小官，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郑国勋深吸了两口气，强行稳住心神。他不能让周维钧彻底占了上风，否则自己这督办的威信今天就得扫地。
他将目光转向一直坐在次席，慢条斯理剥着花生的周维钧。
“李镇守使是军人，送炮弹，郑某收了。”郑国勋皮笑肉不笑地开口，“那周大人呢？黑水城如今富甲一方，周大人大驾光临，不会什么贺礼都没带吧？”
矛头直指周维钧。
在场的官员纷纷竖起耳朵，大气都不敢出。
周维钧将一颗红皮花生抛进嘴里，慢慢咀嚼。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屑，拿起旁边的热毛巾擦了擦手，这才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郑国勋。
“虎臣是个粗人，不懂人情世故。”
周维钧随手将毛巾扔在桌上，语气平淡，“老太太八十大寿，送冷冰冰的铁疙瘩，的确不合时宜。”
听到这话，在场的官员们心里顿时松了一口气。
看来这个煞星还是懂点分寸的，总算给了郑督办一个台阶下。
郑国勋的脸色也稍稍缓和，刚准备拿一下上官的架子。
周维钧却突然打了个响指。
“陈汉。”
“在！”
一名身材魁梧的特务营军官跨步上前，手里捧着一个红漆剥落的方形木盒。木盒边缘，还隐隐渗着一丝暗红色的冰渣。
“我这人念旧，喜欢送点有‘人情味’的东西。”
周维钧站起身，理了理大衣的下摆，闲庭信步般走到主桌前。
“来燕州的路上，路过镇北关。”周维钧双手撑在桌面，身体微微前倾，一字一顿，“贵府的守将不太懂规矩，非要我把大炮留在关外。我嫌他聒噪，就顺手帮郑大人清理了门户。”
此话一出，郑国勋的瞳孔骤然收缩。
镇北关守将？那是他嫡亲的表弟冯坤！
“打开，让郑大人掌掌眼。”
周维钧语气随意，仿佛在谈论一件不值钱的瓷器。
陈汉一把掀开木盒的盖子。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混合着石灰的刺鼻气味，瞬间冲散了花厅里的酒肉香。
盒子里，一颗冻得发青的头颅静静地躺在那里。
双眼暴突，死不瞑目。脖颈处的切口参差不齐，皮肉外翻，显然是被用刀硬生生锯下来的。
正是冯坤！
“呕——”
落雁口的知府钱守仁再也忍不住，直接趴在桌子底下狂吐起来。
其余的官员更是吓得面无人色，连连后退，碰翻了一地的椅子。这哪里是来述职？这分明是个杀人不眨眼的活阎王！
“你——！”
郑国勋看着盒子里那张熟悉的脸，脑子里“嗡”的一声，仿佛有一根弦彻底断裂。
那是他的表弟！是他安排在燕州北大门的心腹！就这么被人像杀鸡一样剁了脑袋，端到了他的饭桌上！
“冯坤他……他是朝廷命官！是我郑国勋的血亲！”
郑国勋双眼赤红，布满血丝，指着周维钧的手指抖得像风中的落叶。他再也无法伪装所谓的从容，暴怒彻底吞噬了他的理智。
胡万山猛地拔出佩刀，督办府的亲卫们也纷纷抽刀在手，将周维钧团团围住。
花厅内的杀机，瞬间攀升至顶点。只需一个火星，就能引爆这座火药桶。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周维钧，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他无视了周围那一圈雪亮的刀锋，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摸出纯银烟盒，抽出一支香烟，叼在嘴里。
“吧嗒。”
火柴划燃。周维钧深吸了一口，青灰色的烟雾缓缓吐在郑国勋那张暴怒扭曲的脸上。
“他是朝廷命官，我也是。”
周维钧叼着烟，眼神冷冽如刀，声音不大，却字字如重锤。
“但他挡了我的路。所以，他成了我送给你的第一件贺礼。”
周维钧伸手，修长的手指轻轻拍了拍郑国勋颤抖的肩膀，替他掸去官服上的一丝灰尘。
“郑督办，礼我送到了。”
“这燕州城的水深不深，我不知道。”
周维钧笑眯眯的开口：“但我的铁王八，已经停在了燕州城门前。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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