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铁轨上的圣意,各怀鬼胎
“呜——!”
一声高亢的汽笛声,仿佛要撕裂燕州城外的苍穹。
地平线尽头,滚滚浓烟如同黑色的巨龙冲天而起。一列挂着大疆帝国双龙徽记的蒸汽专列,像一头狂奔的钢铁巨兽,碾碎了铁轨上的积雪,带着隆隆的轰鸣声逼近燕州火车站。
车轮与铁轨剧烈摩擦,迸发出刺眼的火星。伴随着尖锐的刹车声和高压蒸汽的肆意喷吐,庞大的专列在站台前缓缓停稳。
但令人感到诡异的是,专列并没有熄火。
火车头的烟囱里依然喷吐着黑烟,锅炉工在车厢内疯狂填煤,气压阀发出嘶嘶的尖啸。这头钢铁巨兽就像是时刻保持着紧绷的肌肉,只要驾驶室拉动拉杆,它瞬间就能挂上倒挡,退出这片是非之地。
燕州火车站,这座在北境荒原上显得格外突兀的红砖建筑,本身就是大疆帝国的一道旧伤疤。
十年前,不列颠远东洋行看中了北境的煤铁资源,强行跨过朝廷的审批,带着洋枪队和勘探队,硬生生在这片冻土上铺设了这条铁路。
火车站的钟楼是典型的维多利亚式建筑。铁轨的所有权、车站的管理权,全在洋人手里。
大疆的官员坐火车,要给洋人交大洋;大疆的军队调动,要看洋人站长的脸色。
哪怕是今天,代表着大疆中枢最高权威的“钦差专列”,跑的也是不列颠人铺的铁轨。这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时代悲哀。朝廷的圣意,只能在洋人的施舍下,才能传达到自己的疆土上。
专列中段,二号包厢的厚重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
两队穿着黄马褂、背着毛瑟步枪的大内侍卫率先鱼贯而出。他们动作麻利地在车厢门口分列两侧,枪口斜指地面,警惕的目光死死盯着站台外围那些荷枪实弹的地方军队。
紧接着,一双厚底官靴踩在了踏板上。
兵部左侍郎裴寂,在两名随从的搀扶下,缓缓走下专列。
他身上那套官服,在灰白色的雪景中显得格外扎眼。
正三品文官的青色蟒袍,胸前绣着栩栩如生的孔雀补子。头顶的暖帽上,那一颗亮蓝色的宝石顶珠在阳光下折射出幽冷的光芒。脖子上挂着一串一百零八颗的极品玛瑙朝珠,外头还裹着一件厚实的紫貂大氅。
裴寂的手里,捧着一个錾刻着蝙蝠纹的黄铜暖炉。
北境凛冽的寒风如刀子般刮过他的老脸,他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将双手更紧地贴在暖炉上。
裴寂站在台阶的最下方,没有急着往前走。他的目光越过大内侍卫的肩膀,扫向站台外围。
只看了一眼,这位在京城官场里摸爬滚打了三十年的老政客,手指就猛地攥紧了暖炉的提环。
这是个彻头彻尾的修罗场。
站台左侧,是燕州督办郑国勋的仪仗。八抬大轿、杏黄大旗、穿着绫罗绸缎的边城百官。而在这些官老爷身后,是黑压压一片、足有数千人的燕州守备军。
这群兵穿着破烂的棉袄,端着生锈的老套筒,趴在简陋的雪堆后头,冻得缩成一团,活像一群拿着烧火棍的叫花子。
然而,真正让裴寂感到头皮发麻的,是站台的右侧。
那里没有旗帜,没有轿子。
只有十一辆整齐划一的钢铁载具。黑色的霍希轿车像一头孤狼停在最前方。十辆欧宝重型卡车一字排开,车顶上那十挺粗大的水冷式马克沁重机枪,黑洞洞的枪口微微下压,犹如死神的凝视,正好覆盖了整个接站的人群。
卡车周围,站着几百名身穿深灰色呢子大衣、头戴钢盔的精锐士兵。他们端着那种根本不需要拉栓的短突击枪(MP18),一个个站得笔挺,像是一群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
两支军队,两座阵营。一边是腐朽的封建残余,一边是纯粹的工业化暴力。
而他裴寂,此刻就夹在这两股随时可能走火的炸药桶中间。
“真他娘的疯了……”
裴寂在心底暗骂了一句。他现在无比庆幸自己提前下达了“火车不熄火”的死命令。只要把包袱扔下,他转身就上车。
与此同时。
站在八抬大轿前方的郑国勋,也看清了从火车上下来的那个干瘦老头。
郑国勋的手指在鲨鱼皮刀柄上轻轻敲击了两下,原本紧绷的眼角肌肉,瞬间放松了下来。
“来的是他?”郑国勋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太认识这个人了。
兵部左侍郎,裴寂。
在郑国勋的认知里,这老家伙就是京城官场里最典型的一条泥鳅。贪财、怕死、圆滑到了极点。裴寂从来不站队,谁给的银子多,他就替谁办事。遇到麻烦跑得比谁都快。
“东翁,认得此人?”孙茂凑上前,低声询问。
“兵部的一个老杂毛。”郑国勋松开了按着刀柄的手,语气中透出一丝笃定与轻蔑,“只要来的不是天武军的统帅,也不是那些轴得要命的言官清流,这局棋,咱们就赢定了。”
郑国勋心里已经盘算开了。
裴寂这种贪生怕死的老官僚,根本没有胆子在北境跟他郑家硬碰硬。只要自己把戏做足,将裴寂“客客气气”地迎进燕州城,到了督办衙门里,几万北安军的刀枪架在脖子上,再送上十万两白银。
裴寂绝对会顺水推舟,在自己的弹劾折子上签字画押,当场宣布周维钧的死罪。
借朝廷的刀,杀朝廷的官。最后兵权和地盘全归郑家,裴寂拿钱滚蛋,皆大欢喜。
想到这里,郑国勋理了理官服的下摆,脸上堆起热络的笑容,大步向着站台走去。
而在站台的另一侧。
周维钧站在霍希轿车的车门旁。他披着黑色大氅,体态松弛,并没有像那些边城官员一样诚惶诚恐地迎上去。
李虎臣从后方快步走近,停在周维钧身侧。
“大帅。”李虎臣压低声音,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汇报道,“高局长的情报网传回确切消息了。京城那边派来宣读任命的人叫裴寂,兵部左侍郎,是个油滑到几点的老油条。”
周维钧的手指在象牙枪柄上摩挲了一下。
他虽然没见过裴寂,但情报局的暗线早就把这老头的底裤都扒干净了。
裴寂打出“钦差行辕”的旗号提前发报,纯粹是为了扯虎皮做大旗,怕死在半路上。
他裴寂,不过是个跑腿的,所谓的钦差,这场大戏的主角,从来都只有一个人,那就是他周维钧。
周维钧看着远处那个捧着暖炉、冻得缩脖子的三品大员,嘴角扯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
郑国勋以为这是一个可以威逼利诱、借刀杀人的傀儡。
裴寂以为自己能宣完旨就跑,置身事外。
他们所有人都以为,裴寂到了,就是给他周维钧敲响了丧钟。
可惜,他们错了。
周维钧拿出怀表看了看时间,自己刚刚出城,趁着所有人目光都聚集在火车站这边,已经悄悄把摩化步兵旅投放在了燕州城西北面,通过系统给旅长下达了命令,此刻他们怕是已经摆好了阵势,就等郑国威的北安军一头撞上来。
“虎臣。”
周维钧摘下白手套,折叠整齐塞进大衣口袋里。
“大帅吩咐。”
“叮嘱兄弟们,敌不动我不动,既然这场戏已经开场了,就陪他们完完整整的唱到落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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