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7章 老狐狸的绝户信
督办府，书房。
刘宗元趴在冰冷的地砖上，看着面前那张被圈出“合围诛周”四个字的密信，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但他毕竟是在北境官场里熬了三十年的老狐狸，求生的本能让他依然死鸭子嘴硬。
“大帅！误会！这绝对是误会！”刘宗元强撑着抬起头，满脸堆笑，额头上的冷汗和着灰尘糊成一团，“下官写的真的是家书啊！这纸上的折痕……那是驿馆的纸张受了潮，下官随便叠的！至于这几个字凑在一起，纯属巧合！大帅明鉴啊！”
周维钧坐在宽大的皮椅里，手里把玩着纯银打火机。
他眼皮微抬，冲着旁边的李虎臣随意地摆了摆手。
李虎臣狞笑一声，大步走到墙角，从一个刑具箱里抽出了一套沾着干涸血黑的木制刑具，“哐当”一声砸在刘宗元面前的地砖上。
那是由五根粗糙的圆硬木和两根麻绳穿系而成的刑具——拶子。衙门里专门用来夹断犯人十指的酷刑。
“刘大人，这玩意儿原本是刑房里给女人用的。”李虎臣一脚踩在拶子上，粗糙的麻绳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但我看你这把老骨头挺脆，正好试试。十指连心，等我把这五根木头收紧，你的十根手指头就会一节一节地碎成渣。到时候，你再跟我讲讲是不是巧合。”
看着那套散发着血腥味的拶子，刘宗元的瞳孔瞬间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的脑子在恐惧中疯狂飞转。
不对！
刘宗元瞬间抓住了盲点。周维钧是个什么人？那是当着钦差的面敢一枪爆了郑国勋脑袋的活阎王！如果他真的只是为了这封密信要杀人，刚才在驿馆大厅里，他拔枪就能把自己崩了。
何必深更半夜把自己单独从驿馆里提出来？何必大费周章地把密信摆在桌面上审问？
他不想杀我！
他单独抓我，是因为我还有用！他要借我的手办事！
想通了这一层，刘宗元哪里还顾得上什么文官的体面。他猛地向前一扑，双膝跪地，把头磕得震天响。
“大帅饶命！下官招了！下官全招了！”
刘宗元痛哭流涕，双手死死扒着地砖的缝隙，“下官猪油蒙了心，妄图联络旧部对抗大帅！下官该死！求大帅千万别动刑，下官这把老骨头扛不住拶子啊！只要大帅留我一条狗命，大帅让我咬谁我就咬谁！让我干什么我都干！”
“砰！”
刘宗元的话音刚落，一只沉重的牛皮军靴狠狠地踹在了他的面门上。
李虎臣这一脚势大力沉。刘宗元整个人像个破麻袋一样向后倒飞出去，后脑勺重重砸在木柱上。
“呃啊——！”
刘宗元捂着脸凄厉地哀嚎起来。鼻梁骨被当场踹断，几颗带着血丝的老牙混着浓稠的鼻血，止不住地从嘴里喷了出来，糊了满地。
“让你说话了吗？”李虎臣手按在枪套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周维钧站起身，走到书桌前。
他看着地上缩成一团、口鼻窜血的刘宗元，语气平淡。
“这封信，重新写。”
周维钧将那张作废的密信揉成一团，扔进炭盆里，看着火苗将其吞噬。
“用你的叠痕法，告诉十二边城的副将和守军。就说郑家残余的北安军，将于本月十五，抵达燕州城外。让他们即刻合兵一处，于十五日当天，兵临燕州。届时里应外合，共诛叛逆。”
喉咙里猛地灌进一口带血的冷风，刘宗元连惨叫都忘记了，整个人僵在血泊中。
十五日？那是七天后！
北安军残部还没得到郑家老大跟老二都没了的消息？哪来的里应外合？
刘宗元只略一思量，一股寒意便顺着脊椎骨直冲天灵盖。
周维钧这不是在平叛，他这是在撒网！
他就是要借自己这封密信，把十二边城那些分散在各地的三四万守备军，全部骗到燕州城下！他要毕其功于一役，把整个北境残留的旧军阀武装，在这燕州城外，一次性全歼！
疯子！这就是个心思极其缜密，手段残忍至极的疯子！
“拿笔。”周维钧冷冷地吐出两个字。
两名特务营士兵立刻上前，像拖死狗一样把刘宗元从地上架起来，硬生生摁在书桌前。
上好的宣纸铺开。狼毫笔塞进了刘宗元那只还在剧烈颤抖的右手里。
“咔嚓。”
李虎臣拔出驳壳枪，拉动枪栓，黑洞洞的枪口直接顶在了刘宗元的后脑勺上。冰冷的钢铁触感，刺得刘宗元头皮发麻。
“写错一个字，我先打烂你的脑袋，再把这拶子套在你儿子的手上。”李虎臣的声音如同催命的判官。
刘宗元浑身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他咽下一口带血的唾沫，强行稳住手腕。在宣纸上折出横竖交错的印痕。
笔尖落下，蝇头小楷在折痕的交叉点上逐一显现：
“郑家残部十五日抵燕，速合兵来援，里应外合，共诛周贼。”
写完密语，刘宗元又极其熟练地在空白处填满了家长里短的掩护文辞，确保这封信在外人看来，依然是一封普普通通的催促家眷进城的家书。
笔尖离开纸面，刘宗元整个人仿佛虚脱了一般，瘫软在椅子上。
周维钧拿起信纸，迎着灯光看了一眼折痕交叉点的密语，满意地将其折叠，装进信封。
“刘大人，字不错。”
周维钧将信封扔给李虎臣，“连夜送出去。”
周维钧转过身，双手撑在书桌边缘，俯下身子，漆黑的眼眸死死盯住刘宗元的眼睛。
“今晚，我是把你单独提出来的。官驿里的其他同僚，并不知道你在这间屋子里干了什么。”
周维钧的声音极轻，却带着比枪炮更可怕的压迫感。
“回去以后，把你的嘴缝死。如果有任何人察觉到这封信有问题，或者知道你已经投诚……”
周维钧拍了拍刘宗元那张沾满鲜血的老脸。
“我不杀你。我会在燕州城外挖个两米深的雪坑，把你种进去。只留个脑袋在外面，让这北境的野狼，一口一口啃掉你的头皮。”
活埋的惨状在脑海中浮现，刘宗元吓得肝胆俱裂。
“大帅放心！大帅放心！下官今晚什么都没干！下官就是一条哑巴狗！绝不走漏半点风声！”刘宗元不顾一切地磕头，连连保证。
“送刘大人回驿馆休息。”
周维钧直起身，接过卫兵递来的湿毛巾，擦了擦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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