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杀机同盟，不入群的饿狼
白山城，镇守使府邸正堂。
拔刀出鞘的摩擦声刺耳至极。陈济安的钢刀已经举起，徐克俭的手枪也顶上了火。两方亲兵在门口互相推搡，枪托砸在胸甲上砰砰作响。
“够了！把家伙都给老子收起来！”
李德彪猛地抓起桌上的一只白瓷酒壶，狠狠砸在两人中间的青砖地上。
瓷片碎裂，溅起的烈酒浇在炭火盆里，“轰”地窜起半米高的幽蓝色火苗，将大厅里剑拔弩张的众人逼退了半步。
李德彪走到两人中间，一脚踢开地上的碎瓷片。
“大敌当前，自己人先窝里反，嫌命长吗？”李德彪横了陈济安一眼，随后转头看向徐克俭，声音压低。
“徐将军想自保，不想去燕州蹚浑水，我不拦着。”李德彪双手背在身后，目光如刀般刮过在场所有人的脸，“但我今天把话放在这儿。今日踏进这道门槛的，必须结成边城同盟。目的只有一个——除掉周维钧！”
李德彪走到桌案尽头，伸手按在那只烤得流油的肥羊上。
“谁要是今天不入这个盟，不肯出兵。来日，等周维钧的铁壳战车开到他城门底下，刀架在脖子上的时候，咱们剩下的兄弟，绝不会发一兵一卒去救他！就让他自己去当这个孤家寡人！”
这番话，句句敲在徐克俭的软肋上。
徐克俭握着配枪的手背上，青筋一阵跳动。他太清楚这帮人的德性了，若是自己今天真退出了，这群饿狼绝对会眼睁睁看着周维钧吞了烈风城，甚至还会在背后捅刀子抢地盘。
他看了一眼墙上挂着的北境地图，燕州距离烈风城不过两百里，周维钧那支传闻中全是日行百里铁壳子的军队，一天就能杀到城下。
徐克俭咬了咬牙，手腕一翻，将手枪插回枪套。他拉过一把椅子重新坐下，抓起一块布巾狠狠擦掉手上的羊油，冷着脸没有说话，算是默认了李德彪的提议。
见徐克俭服软，陈济安也冷哼一声，将钢刀收回鞘中。
“各位，我知道你们在怕什么。”
李德彪见镇住了场子，转身走回主位。他伸手入怀，摸出了一个用火漆封死的小信封，“啪”地一声拍在桌面上。
“你们怕周维钧手里的洋枪大炮，怕去燕州当炮灰。但你们不知道，这周维钧，其实已经是个死人了！”
李德彪环视四周，指着那个信封。
“这是刘宗元大人拼死传出来的第二封密信。周维钧那个疯子，犯了一个天大的死罪——他不仅在燕州杀了郑国勋，他甚至把蒙阴关的郑国威也给宰了！”
此言一出，大厅内瞬间炸了锅。
“什么？！”
“郑家两位爷全死了？！”
清河城守备副使赵廷吓得手一哆嗦，刚端起的酒杯直接砸在脚背上。黄石口巡防统领孙瑞林更是倒抽了一口凉气，整个人从椅子上弹了起来。
北境四大家族，郑家声威最重。郑家老大掌政，老二掌兵，那是北境三十年的天！周维钧一个外来的过江龙，竟然把这片天给捅了个窟窿！
“他周维钧以为杀了郑家兄弟就能坐稳燕州？简直是做梦！”
李德彪双手撑在桌面上，缓缓开口。
“郑家经营北境多年，根基何等深厚！刘大人信里写得清清楚楚，蒙阴关的北安军残部，已经倾巢而出。本月十五日，北安军主力将兵临燕州城下，为郑家兄弟报仇雪恨！”
李德彪一把抓起桌上的割肉刀，一刀剁在烤羊的脊骨上。
“咱们这次去，根本不是去单打独斗！咱们是去痛打落水狗！只要咱们十城联军在十五日当天赶到燕州外围，和北安军里应外合，周维钧就算有三头六臂，也得被咱们碾成肉泥！”
大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
刚才还畏首畏尾的各路将领，眼睛里顿时迸射出贪婪的绿光。
墙倒众人推，痛打落水狗，这可是他们这帮军阀最喜欢干的买卖！周维钧手里那些让人口水直流的洋枪大炮，只要打赢了，谁抢到就是谁的！
“干了！”
陈济安第一个表态，一拳砸在桌子上，“落雁口出两千兵马！全员带足弹药！十五日准时兵发燕州！”
“清河城出三千！”清河城守备副使赵廷立刻跟上，生怕去晚了抢不到战利品，“我亲自带队，五门劈山炮全拉上！”
“黄石口出两千五百人！”巡防统领孙瑞林扯着嗓子大喊。
徐克俭看着这群群情激愤的同僚，知道大势已定，只能咬着后槽牙站起身。
“烈风城，出三千精锐。”
“北牢关出两千兵马！”......
“好！咱们九城加起来，已经有两万余兵马！”李德彪抚掌大笑，目光看似不经意地看向大厅角落里那个一直没有发声的人影。
大厅的阴暗角落里，独自坐着一个人。
他没穿繁琐的武官制服，而是裹着一件翻毛的黑皮袄，脚上踩着一双沾满泥巴和血污的高筒牛皮靴。
这人叫吴家安，黑谷城守备副使。
跟大厅里这些油头粉面的官场老手不同，吴家安的身上透着一股土匪味和血腥气。他留着贴头皮的寸草，左边脖颈处有一道极其狰狞的刀疤，从耳根一直切到锁骨。
吴家安大概四十五岁左右，个子不高，但眉宇间，让人一眼能看出不好惹三个字。
此刻，他正用一把极其锋利的战壕匕首，慢条斯理地削着一块烤羊腿上的肉。匕首插进肉里，刀刃翻转，薄薄的肉片被挑进嘴里。他咀嚼得很慢，眼神冷漠得像一头看着羊群发疯的独狼。
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异类。
吴家安原本是横行北境的马匪“绺子”出身，大雪封山，为了给手底下兄弟讨一条活路，才被黑谷城的镇守使强行招安。
黑谷城那个地方，马匪、流民、洋人商队混杂，是最难管的烂摊子。但吴家安去了之后，带着手底下的土匪连砍了十三个帮派的脑袋，硬生生杀出了一条血路。
他不克扣军饷，不祸害百姓。黑谷城的老百姓家里断了粮，他敢带着兵去砸城里粮商的仓库开仓放粮。
这种做派，让黑谷城那些贪得无厌的镇守使、知府恨得牙根痒痒，无数次想弄死他，却根本不敢动手。
因为黑谷城整整五千兵马，有六成只认他吴家安的刀，根本不听上面的将令！他是个真正见过血、在死人堆里滚出来的狠角色。
甚至黑谷城商道沿路十几个土匪窝子，都被吴家安给清了个七七八八，人送外号镇黑山。
李德彪看着吴家安，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他吴家安这个人不好惹，极有主见，但黑谷城那三千最悍勇的兵，是这次会盟不可或缺的刀。
“吴副使。”李德彪端起酒杯，遥遥敬了一下，“大家都表了态。黑谷城离燕州最近，你手里那三千见过血的弟兄，可是咱们这次讨伐周维钧的先锋啊。你出多少人？”
大厅里所有的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到了角落里。
吴家安咽下嘴里的羊肉。
抬起那双泛着冷光的眼睛，手里沾着油脂的战壕匕首“笃”地一声，直直地插进了坚硬的实木桌案里。刀柄剧烈摇晃。
“让我出兵？”
吴家安的声音像砂纸打磨过一样，没有半分官场里的客套。
“给我个理由。”
李德彪脸色一沉：“吴家安，你黑谷城的知府和镇守使现在都被周维钧扣在燕州大牢里，生死未卜！难道这个理由还不够吗？”
“他们死不死，关老子屁事。”
吴家安扯过大襟擦了擦刀柄上的油，“那几个老王八蛋平日里喝兵血、抢民女。老子早就想剁了他们。周维钧替我杀了，我得谢谢他。”
“你！”李德彪气结，刚想发作。
吴家安却一把拔出匕首，站了起来。
人的名树的影，仅仅这一个动作，吓得李德彪差点条件反射拔枪。
他跨步走到大厅中央，无视了周围那些将领要吃人的目光，直接走到李德彪面前。
“李德彪，少拿郑家和什么同盟来糊弄老子。老子当年当绺子的时候，最烦的就是你们这群当婊子还要立牌坊的玩意儿。”
吴家安用刀背拍了拍李德彪的肩膀。
“周维钧是个狠人，手里有快枪有铁车。真打起来，你们手底下那些连肚子都吃不饱的少爷兵，上去就是送死。”
吴家安转身，将匕首插回腰间的皮套，抓起黑皮袄披在身上。
“你们想去燕州送死，老子不拦着。但我黑谷城的弟兄，个个都是好汉。想拿他们的命去给你们换前程？”
吴家安走到大门前，一脚踹开紧闭的木门。外面的风雪猛地灌了进来。
他回头看了一眼大厅里脸色铁青的众人，留下一句冷冰冰的话。
“周维钧如果不来惹我，我就在老老实实待着。他要是敢把手伸到我的地盘上，老子自然会让他知道，什么叫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告辞。”
吴家安大步跨入风雪，带着他那几十名满脸横肉的亲兵，翻身上马，扬长而去。
大厅内，死寂一片。
李德彪看着吴家安离去的背影，眼角的肌肉剧烈抽搐，骂骂咧咧的扔了手里的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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