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6章 一虎三狼，诛心之局

燕州城，督办府书房。

窗外的风雪已经完全停歇。正午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宽大的黄花梨书桌上。

周维钧靠在皮椅里，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普洱。苦涩醇厚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驱散了连日来的疲惫。

“大帅。”

卫戍司令部总参谋长沈子正推门而入，他手里拿着一份刚拟好的行军日志，“李师长的第一混成旅和陈训的宪兵师，已经分别从北大营开拔了。陈训那八千人分作九路，去接收那些空壳子边城。李师长亲自带着重炮团和装甲车，直奔黑谷城。”

周维钧放下咖啡杯，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黑谷城的吴家安，是个刺头。虎臣脾气火爆，你没提醒他两句？”

沈子正推了推金丝眼镜，嘴角扯出一抹笑。

“属下提醒过了。但李师长觉得对付三千个没吃过几天饱饭的杂牌军，他一个全机械化的德械旅加上重炮，能直接碾过去。”

沈子正走到沙盘前，拿起指挥棒点在代表黑谷城的那个小山头上。

“不过，属下倒是觉得。李师长这次若是大意轻敌，怕是极有可能在吴家安手里吃个暗亏。”

“哦？”

周维钧来了兴致，身子微微前倾。李虎臣手里可是有着几十辆装甲车和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的，这在北境绝对是一股碾压级的力量。

“这个吴家安，真有这么邪乎？”

“大帅，高晋的情报网把这个人的底细翻了个底朝天。”

沈子正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卷宗，递给周维钧。

“吴家安，绺子出身。早年在黑山当土匪的时候，就不是靠好勇斗狠起家的。这人极其狡诈，深谙地形战和麻雀战的精髓。当年郑国勋派过两个团的兵力去黑山剿匪，结果被他在深山老林里放了半个月的风筝，连个土匪毛都没摸着，反而被他在夜里摸营，抹了一个团长和十几个连排长的脖子。”

沈子正指了指地图上黑谷城周围复杂的地形。

“黑谷城三面环山，只有一条羊肠小道能进去。李师长的重炮和装甲车在这种地形下，根本展不开阵型。一旦吴家安把城门一堵，派小股精锐在两侧山头上打冷枪、扔石头，第一旅的机械化优势就会被无限削弱。重炮如果找不到合适的阵地，那就是一堆废铁。”

周维钧看着卷宗上关于吴家安的记录。

不杀平民、不抢过路商旅、甚至开仓放粮。这哪是个土匪，这分明是个懂得收买人心的乱世草头王。最关键的是，在十城会盟的白山城酒局上，只有他一眼看穿了这是个死局，果断抽身而退。

“有点意思。”

周维钧将卷宗合上。

“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咱们的宪兵独立师，现在全靠系统军官在拿枪口逼着干活。虽然能当炮灰，但终究是头还没养家的狼。”

周维钧端起咖啡杯，语气中透着绝对的自信与上位者的气度。

“如果他吴家安，真能凭着三千条破枪，让虎臣的德械王牌吃个亏。那这宪兵师师长的位子，我就留给他来坐！”

沈子正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用一个熟悉北境风土地貌、又深谙带兵之道的狠人来统领那些降兵，远比单纯的暴力镇压要高效得多。

“大帅。”

沈子正话锋一转，脸色变得凝重起来。他拿起指挥棒，在沙盘的南部和西部画了几个大圈。

“燕州虽然平定，十二边城也已是囊中之物。但这北境的版图上，真正的庞然大物，是幽州的郑家老巢，以及云州的王、李、赵三大家族。”

沈子正看着周维钧。

“郑家老二虽然在野狼沟全军覆没，但蒙阴关的北安军大营里，至少还留有五万精锐！若是郑家得知郑国勋和郑国威双双暴毙，必定会倾巢而出，为他们报仇。再加上云州的三大家族从旁策应……大帅，这可是将近十万人的大军啊。咱们是不是该早做防御准备？”

周维钧听完，突然笑出了声。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一把夺过沈子正手里的指挥棒。

“子正啊，你在日耳曼军校学的是大兵团作战的硬碰硬。但你低估了咱们大疆帝国这帮封建门阀的烂劣性根。”

周维钧用指挥棒重重地敲击在云州和幽州的交界处。

“你以为这四大家族是铁板一块？”

周维钧冷笑连连。

“这北境，以前就是一头猛虎和三条饿狼的格局。郑家就是那头猛虎，仗着有八万北安军，死死压着王、李、赵三家。那三条狼每天都要看郑国勋的脸色行事，每年走私的利润大头全得上交郑家。他们早就恨郑家入骨了。”

周维钧转过头，看着沈子正。

“现在，这头猛虎不仅病了，而且是被我打断了脊梁骨，连最锋利的两颗獠牙（郑国勋、郑国威）都被拔了！你觉得，那三条饿狼听到这个消息后的第一反应，是联合这只没牙的老虎来咬我？”

沈子正愣了一下，略微思索，恍然大悟。

“大帅的意思是……他们会落井下石，趁机瓜分郑家的地盘？！”

“聪明。”

周维钧将指挥棒扔在沙盘上。

“我已经让高晋的情报局，把郑国勋兄弟俩被杀、北安军主力在野狼沟全军覆没的消息，添油加醋地散布到了云州和幽州。”

周维钧走回书桌前，从抽屉里拿出一份绝密文件，递给沈子正。

“这是高晋刚送来的底细。郑家老大老二死了，老三是个只会逛窑子抽大烟的绣花枕头。老四才十几岁。郑家那个老太爷，黄土都埋到脖子根了，天天靠人参吊命。你觉得，蒙阴关那剩下的五万北安军将领，会甘心给一个废物老三卖命？”

周维钧双手撑在桌面上，眼神中透着洞穿人性的极致冷漠。

“人心，才是这世上最难测、也是最容易利用的武器。没有了主心骨的北安军，必定会陷入争权夺利的内乱。而云州的三大家族，绝对会趁着郑家大乱，出兵抢夺幽州的地盘和矿山。”

沈子正看着手里的文件，深吸了一口带着墨香的空气，心悦诚服地深深鞠了一躬。

“大帅神机妙算。这一招‘驱狼吞虎’，不费一兵一卒，就能让整个北境的旧势力在内耗中流干最后一滴血。”

沈子正直起身，语气中带着前所未有的狂热。

“那咱们燕州卫戍军，接下来的战略是？”

周维钧走到落地窗前，看着远方大青沟的方向。那里的工业高炉，正在喷吐代表着新时代的滚滚黑烟。

“十二边城平定之后。燕州只需海晏河清，歌舞升平。”

周维钧的双手背在身后，缓缓开口。

“高筑墙，广积粮，缓称王。”

“让那头虎和三只狼，去斗个两败俱伤。咱们就在燕州，把兵工厂开足马力，把子弹跟炮弹造出来。”

“等到时机一到。老子就用钢铁履带，一扫寰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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