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8章 烟幕与绞肉机，颤抖的冰河
次日，清晨七点。
黑谷城西门外，气温回升到了零下二十度。天空阴沉得仿佛要压下来。
“放！”
“嗵！嗵！嗵！嗵——！”
随着张耀宗的一声怒吼。第一突击团阵地后方的二十四门81毫米迫击炮率先发出了沉闷的怒吼。
这一次，炮管里射出的不是高爆弹。
“噗！噗！噗！”
二十四发白磷发烟弹在护城河前方的冰面上接连炸开。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刺眼的白光一闪而过。紧接着，浓烈、刺鼻、几乎凝如实质的白色烟幕如同沸腾的牛奶般疯狂涌出，顺着西北风，迅速铺满了整个护城河及城墙下方的开阔地。
整个黑谷城的西门，瞬间被一堵高达十米的白色烟墙彻底遮蔽。
“步兵炮连！推上去！隐蔽在烟幕边缘！”
张耀宗举着望远镜，在战壕里大步穿行，“机枪连，全体换装穿甲燃烧弹！给我盲射城墙上的射击孔！把他们的火力全给老子压回去！”
“哒哒哒哒哒——！”
十二挺MG34和八挺MG08马克沁同时开火。
密集的曳光弹在乳白色的烟幕中划出一道道刺眼的红线。穿甲燃烧弹带着狂暴的动能，狠狠凿在青条石城墙上，迸发出大团大团耀眼的火星和浓烟。
“二营，准备突击！”
张耀宗猛地挥下手里的指挥旗。
一百多名突击步兵，端着MP18冲锋枪，弯着腰钻进了浓密的白烟中。他们没有盲目向前冲锋，而是贴着冰面匍匐前进。
“手榴弹！延时三秒！扔！”
排长在烟雾中嘶吼。
几十枚木柄手榴弹在冰面上磕燃引信，被士兵们用力甩向城墙根底下的那个昨天被炸出的豁口。
“轰！轰！轰！”
连环的爆炸在豁口处炸响，掀起漫天的碎石和黑土。虽然突击步兵根本没有越过护城河，但这种在极近距离的疯狂爆破，加上烟幕的掩护，给城头上的守军造成了一种“敌人已经冲到眼皮子底下”的巨大错觉。
城头上。
吴家安被震得耳朵里全是尖锐的嗡嗡声。他躲在女墙后，看着下方那片根本看不透的白色烟海，脸色铁青。
“妈的！这帮燕州军真他娘的不要命了！”
吴家安一把推开旁边一个吓得发抖的新兵，探出半个脑袋，试图看清烟幕里的情况。
“噗！”
一发7.92毫米穿甲燃烧弹直接击穿了他面前的沙袋。滚烫的弹芯擦着他的头盔飞过，留下一道焦黑的划痕。
“趴下！全给老子趴下！”
吴家安缩回掩体，冲着周围的士兵怒吼，“手榴弹呢！往下扔！盲扔！别让他们顺着豁口爬上来！”
城墙上，几百名黑谷城守军就像是被逼入绝境的野兽。他们根本不敢冒头瞄准，只能躲在女墙后，盲目地将拉弦的手榴弹和炸药包往下扔。
“轰隆！轰隆隆——！”
护城河内外，爆炸声此起彼伏，连成了一片。
“大当家的！城墙快撑不住了！”
一个满脸是血的连长猫着腰冲到吴家安身边，“对面的炮专门盯着那一个坑炸！青砖都掉光了，里面的夯土层已经被炸出了一个大洞！再来几发，这西门就得塌了！”
话音未落。
“砰——！”
一发75毫米高爆弹精准地砸在连长身后的城垛上。
剧烈的爆炸直接将那名连长拦腰炸断。上半身飞出三米多远，下半身还直挺挺地跪在原地，内脏和鲜血瞬间糊了吴家安一身。
“草他姥姥的！”
吴家安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肉，双眼赤红，像一头发疯的独狼。
在这极其凶猛的火力压制下，城头上的守军已经处于崩溃的边缘。
“阿全，这仗没法打啊……”一个躲在箭楼废墟下的老兵，死死捂着耳朵，看着旁边被震得七窍流血的战友，声音里带着哭腔，“对面的炮弹跟不要钱似的往下砸！这地底下的耗子都被震死了！”
“周维钧真他娘的有钱啊。”叫阿全的新兵咽了口带土的唾沫，双手死死抱着步枪，“这都炸了半个时辰了，炮管子都不带歇的。咱们要是再不撤，这城墙一塌，全都得被活埋！”
吴家安听着手下的议论，心如刀绞。
但他不能退。一旦西门失守，黑谷城就完了。
“去东门！去南门！”吴家安一把揪住旁边的一个传令兵，“把所有能动的预备队，全给老子调到西门来！死也要把这个豁口给我堵住！”
……
而在黑谷城以东三十里，黑水河畔。
与西门那震天动地的绞肉机场面截然不同，这里安静得只能听到河水撞击冰排的沉闷声响。
一条由巨大冰排、圆木和钢索拼接而成的“混合浮桥”，横跨在三十五米宽的中央活水区上。
桥面被撒上了一层厚厚的防滑煤渣。八根大拇指粗的承重钢缆，被死死锚固在两岸深达三米的速凝水泥地锚中，崩得笔直。
工兵营长站在桥头，手里拿着红绿两色令旗，目光死死盯着桥面上的冰层裂纹。
“测温！测流速！”
“报告！气温零下二十二度！流速正常！冰排结构稳定！”一名挂着安全绳的工兵从桥面边缘爬上来，大声汇报道。
“好。”
营长深吸了一口冷气，转头看向身后。
在风雪的掩护下。
燕州卫戍军第三团的三千名士兵，以及重炮营的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已经悄无声息地抵达了黑水河东岸。
十二辆沉重的 Sd.Kfz. 11 中型半履带牵引车，拖拽着大炮，像一排蛰伏的钢铁巨兽。
第三团团长走到工兵营长身边，看着那条随着水流微微起伏的冰木浮桥，眼中透着一丝凝重。
“营长。这桥能扛得住八吨的家伙吗？底下可是吃人的黑水河，一旦桥断了，重炮连同牵引车就全喂王八了。师长非毙了我不可。”
工兵营长举起手里的红旗，眼神笃定。
“浮力加上钢缆张力，承重极限是十二吨。只要你们的驾驶员不踩刹车、不换挡、不猛打方向盘，老老实实地匀速开过去，这桥就断不了！”
营长猛地挥下红旗。
“牵引车，挂低速一挡！单车通行！车距保持五十米！”
“嗡——！”
排在最前面的一辆半履带牵引车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粗大的橡胶履带碾过铺满煤渣的跳板，缓缓驶上了冰排浮桥。
“嘎吱……咔咔咔……”
随着八吨重的钢铁巨兽压上桥面。巨大的冰排发出了令人牙酸的挤压声。
固定冰排的钢缆瞬间崩紧到了极限，发出危险的“嗡嗡”颤音。冰冷刺骨的黑色河水从冰排的缝隙里挤了出来，漫过了铺设在表面的圆木。
驾驶员死死盯着前方的引导旗。
他的双手握紧方向盘，右脚稳稳地踩在油门上，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抖动。在这种浮桥上，任何一次急加速或者急刹车，产生的纵向剪切力都会瞬间撕裂冰层。
牵引车拖着沉重的105毫米榴弹炮，像一只履薄冰的巨象，一寸一寸地向着对岸挪动。
十米。二十米。三十米。
当半履带牵引车的履带终于碾上西岸坚实的冻土时，在场的所有人，包括工兵营长在内，都长长地出了一口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湿透。
“一号车通过！桥面结构完好！”
测绘工兵大声吼道。
“好！二号车，跟上！”
工兵营长再次挥下令旗。
十二门105毫米重型榴弹炮，连同第三团的三千名精锐步兵，正在这道工业奇迹般的冰河浮桥上，悄无声息地完成着致命的战略机动。
而此时的吴家安，正把黑谷城最后的一点预备队，疯狂地填进西门那个仿佛永远也填不满的血肉窟窿里。他根本不知道，死神的重锤，已经悬在了他毫无防备的后脑勺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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