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7章 狗链子
京城内城,崇文门外大街。
腊月的寒风卷着地上的煤灰和雪粒子,直往人脖子里灌。
郝猛擦了擦脸上的血,扣上破狗皮帽子,双手揣在棉袄袖筒里,步伐沉稳地混在熙熙攘攘的市井人群中。
空气里混杂着糖炒栗子的焦甜味和拉煤马车的马粪臭味。
“冰糖葫芦嘞!两文钱一串!”
一个小贩扛着插满红果的草把子迎面走来。郝猛顺势往旁边一个卖杂货的摊位侧了侧身子,眼角的余光不留痕迹地扫过身后十几米外的人流。
一左一右,两个穿着灰布直裰、戴着瓜皮帽的精壮汉子,正隔着人群死死盯着他的背影。虽然这两人极力装出买东西的模样,但他们脚下的布鞋却沾着了雍亲王府门前才有的那种红土泥浆。
“王爷的狗,鼻子倒是挺灵。”
郝猛在心底冷笑了一声。
他压了压帽檐,脚下突然加快了速度。在走到一处叫“福瑞堂”的茶楼前时,他猛地转身,一头扎进了茶楼旁边那条仅能容纳一人通过的夹道死胡同里。
“快!跟上!别把人盯丢了!”
后面那两个暗桩脸色一变,赶紧推开前面挑担子的路人,三步并作两步冲到夹道口。
等两人拔出腰间的短刀,一头冲进那条昏暗的死胡同里时,入眼的却是一堵高达两米半的光滑青砖死墙。
胡同里空空荡荡,只有墙角几只翻找垃圾的野猫被惊动,“喵”地一声窜上了屋檐。
至于那个头上带伤的大汉,就像是凭空蒸发了一样,连个鬼影子都没留下。
“活见鬼了!这可是死胡同!这孙子难不成会飞天遁地?”一个暗桩气急败坏地踹翻了地上的破竹筐。
他们当然不知道,周维钧手下警卫部队的日常训练课目里,其中一项就是徒手攀爬垂直砖墙。郝猛不需要飞天遁地,他只需要在两米高的地方借力一蹬,翻过这堵青砖墙,后面就是错综复杂的京城民居网络。
……
半个时辰后。
京城外城,崇文门里街。“恒丰顺”粮行地下室。
郝猛坐在弹药箱上,咬着牙,任由一名情报干事用医用镊子夹着酒精棉球,粗暴地清理着额头上那道深可见骨的豁口。
“嘶……”酒精杀在翻卷的皮肉上,郝猛的腮帮子剧烈抽搐了几下。
他从大衣内侧抽出一个折叠的防水笔记本,扔在旁边的发报桌上。
“马上给燕州总局发报。明码加密。”
郝猛声音粗粝,“雍亲王要北境所有煤铁矿产和木材场两成半的干股。外加他名下的商队在北境永久免税通关。这条件,让高局长直接报给大帅定夺。”
“是!”发报员立刻抄起铅笔,将这惊天的价码转换成复杂的密码数组。
“滴答、滴答、滴滴答……”
莫尔斯电码的敲击声在封闭的地下室里急促地回荡,无形的电波穿透了京城的风雪,以光速飞向了千里之外的燕州。
……
燕州城,督办府书房。
黄花梨大书桌上,铺开着一张巨大的手绘军事沙盘草图。
上面密密麻麻地标注着各种蓝色和红色的箭头,以及密密麻麻的德文批注。
周维钧穿着一件白色的纯棉衬衫,袖子高高挽起。他手里捏着一把特制的战术圆规,正低着头,神情极其专注地在草图上测量着比例尺。
“大帅,您刚才标注的这个钳形攻势切入点,太靠前了。”
卫戍司令部总参谋长沈子正,手里拿着一根红蓝铅笔,指着草图上一个名为“双龙岭”的高地。
“这是当年普法战争中,老毛奇在色当战役里用过的‘铁壁合围’。但大前提是,普军有庞大的铁路网做后勤支撑。咱们如果把第二装甲师的穿插纵深推到云州腹地八十里,万一后勤油料车被切断,坦克失去动力,就会变成固定的钢铁棺材。”
周维钧放下圆规,揉了揉发酸的眉心。
“所以这铁轨必须赶在开春前修通。”周维钧拿起桌上的咖啡喝了一口,皱了皱眉。
他指着图纸上的防线,“子正,你看。如果不进行深远穿插,只靠正面平推。云州那三大家族就算再烂,依托云州坚固的城防,咱们硬啃下来也得伤筋动骨。兵法讲究‘奇正相辅’,咱们得有奇兵。”
这几天,周维钧只要一有空,就把沈子正按在书房里,像海绵吸水一样疯狂汲取着系统的专业军事理论知识。
自己穿越前只是个普通的保安,具体的战役微操、步坦协同、炮兵测绘,这些需要几十年血火淬炼的真本事,他两眼一抹黑。
外行指导内行,是兵家大忌。他不想当一个只会在后方喊“给我冲”的草包军阀。
“大帅所言极是。如果是这样,咱们可以把摩托化旅的侦察营拆分……”
沈子正刚准备在地图上画出新的穿插路线。
“笃笃笃。”
书房的实木门被敲响。
高晋手里捏着一份刚刚译出的电报,像个没有声音的幽灵一样,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周维钧停下手里转动的红蓝铅笔,抬头看了一眼面色凝重的高晋。
“京城回电了?”周维钧将铅笔扔在草图上,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军大衣披在肩上,“直接念,我估摸着,即使用五百万两开道,这道堪合怕也不是那么容易下来的。”
高晋快步走到书桌前,摊开电文:
“目前堪合最后一步卡在于步高身上,雍亲王能破除阻力。条件是,北境三州所有现有及未来新开矿产、木材等资源的百分之二十五。雍亲王府麾下商队,在北境全境免除一切交通、保护及税杂费用。换取兵部平叛勘合。”
“哦?”
周维钧听完,靠回椅背上,嘴角扯出一抹冷笑。
“两成半的矿产干股,外加免税商道。这位王爷的胃口,还真是不小啊。”
周维钧伸手将那张电报纸拿过来,递给站在旁边的沈子正。
“子正。你怎么看?”
沈子正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接过电报纸。。
“大帅,可不要小看了这位雍亲王,他能以一己之力镇压寰宇,让日薄西山的大疆还能苟延残喘,绝非常人,看似他是在狮子大开口,实际上,这位雍亲王用的可是阳谋。”
沈子正将电报纸扔进旁边的纸篓,手指在沙盘上重重一点。
“雍亲王要这两成半的矿产,根本不是为了赚钱。他是为了‘掐脖子’。”
沈子正条理清晰,一字一句的开口。
“北境的煤铁,是兵工厂的血液。他抽走四分之一的产能,就等于是抽走了咱们燕州卫戍军四分之一的造血能力。他的天武军拿着咱们的生铁去造枪炮,反过来还能用军火储备死死压制咱们的发展速度。”
沈子正停顿了一下,手指滑向地图上的商道标线。
“至于那条‘免税商道’,更是诛心之计。表面上是免税,实际上,是让雍亲王府的商队,以‘通商’的合法名义,明目张胆地把天武军的探子、眼线、甚至小股武装,长驱直入地插进北境的十二边城!”
沈子正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周维钧。
“这哪里是做买卖?这分明是给大帅您的脖子上,套一条随时能勒紧的狗链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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