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5章 纸糊的防炮洞，死神尖啸
蒙阴关，南门内侧。
紧贴着瓮城底部的墙根，挖出了一溜长达几百米的所谓“地下掩体”。
说是地下掩体，其实就是顺着城墙根挖下去不到一米半深的宽沟。顶上横铺着一排从附近山上砍下来的红松原木，原木上面再随便堆了半尺厚的黄土。
在北安军这些老兵的认知里，这已经是顶级的防炮工事了。以前他们跟罗刹人的哥萨克骑兵打交道，罗刹人的七十五毫米山炮打过来，只要不直接砸在原木上，这种厚度的掩体顶多掉点土渣子。
防炮洞里光线昏暗，几盏防风的煤油灯挂在土壁上。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旱烟味、汗酸味，以及劣质黑火药受潮后的霉味。
“咳咳……这他娘的土烟真冲。”
一个满脸大胡子的老兵靠在阴冷的土墙上，把手里的旱烟锅子在鞋底磕了两下，递给旁边的一个新兵。
“三儿，来一口？暖暖肠子。上面的人都撤下来了，估摸着那帮燕州军是不敢过来了。”
叫三儿的新兵双手捧着个硬得像石头一样的苞米面窝窝头，正就着一口凉水费力地往下咽。他没接烟袋，缩着脖子往老兵身边凑了凑。
“胡子哥，我刚才在上面扫了一眼，对面的铁管子可真粗啊。你说咱们这头顶上的木头，能挡得住吗？”
“挡个屁的挡！你还真当那大炮是长了眼睛的？”
胡子老兵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一把崩了口的刺刀，在地上无聊地划拉着。
“四里多地！那炮弹飞在半空中，风一吹就不知道飘哪去了。再说了，咱们这是贴着城墙根！城墙有六丈高，炮弹打过来，要么砸在城墙外头听个响，要么直接飞过城墙砸在后面的空地上。想越过城墙正正好好砸进这瓮城墙根底下？除非燕州军的炮兵是神仙！”
周围的几个老兵听了，纷纷点头称是，哄笑起来。
“就是，张司令让咱们下来，那是防着流弹。真要打起来，咱们这几万条快枪守在瓮城里，保管让那帮燕州来的洋枪队有来无回！”
防炮洞里的气氛松懈到了极点。
他们根本不知道，有一种火炮的名字叫做“重型榴弹炮”。它的弹道，从来都不是直来直去的平射。
……
城外五里，第一师重炮阵地。
“各炮注意！风向修正完毕！”
主阵地中央的观测塔上，胸前挂着高倍率测距仪的观测官，右手死死握着红色的信号旗。
“目标一，蒙阴关南门城墙及瓮城纵深！使用半装药！”
“目标二，城墙主承重带！换装延迟引信穿甲高爆弹！”
在炮兵阵地上，十二门150毫米 sFH 18 重型榴弹炮已经完成了最后的校准。
这款在二战时期被德军广泛用于攻坚和反炮兵作战的重器，其最大射程可达十三公里。此刻距离蒙阴关仅仅四点二公里，对于它来说，这几乎等同于“贴脸输出”。
更恐怖的是，榴弹炮的曲射弹道，能让炮弹以极大的抛物线越过高耸的城墙，精准地“灌顶”打击隐藏在城墙后方的任何死角！
“一号炮，仰角四十三度，偏流修正负二！”
炮长拿着战术板，对照着观测官传来的诸元，厉声报出参数。
两名炮手摇动沉重的高低机摇把，令人心悸的150毫米炮管缓缓调整角度。
“咔哒！”
炮尾的水平滑动炮闩被猛地拉开。
装填手深吸一口气，抱着重达43.5公斤的穿甲高爆弹，将其推入炮膛深处。紧接着，副手将装满定装无烟火药的黄铜药筒推入，用力合上炮闩。
“一号炮装填完毕！”
“二号炮装填完毕！”
……
十二门150毫米重炮，三十六门105毫米轻炮。整整四十八门大口径火炮，全部进入击发状态。
整个高地进入了炮击前的专注状态，一片死寂。只有炮手们粗重的呼吸声，和引信保险被拔掉的细微金属摩擦声。
重炮营长站在阵地后方的指挥吉普车上，拔出腰间的信号枪。
“全营！三发急速射——放！！！”
“砰！”红色的信号弹升空。
“轰！轰！轰！轰——！！！”
四十八道狂暴的橘红色膛焰，在同一瞬间撕裂了无名高地的风雪。
巨大的后坐力让重达五吨的150毫米炮架猛地向后一挫。深达一米的驻锄周围，被震碎的冻土犹如喷泉般向后方激射而出。四十八个巨大的黄铜药筒在抛壳挺的撞击下弹出炮膛，砸在冻土上，发出连成一片的清脆撞击声。
半空中。
四十八枚大口径炮弹撕裂空气，发出犹如死神指甲划过玻璃般的恐怖尖啸声。这种低频的啸叫在山谷间回荡、放大，带着压倒一切的绝望。
……
蒙阴关，南门城头。
两个被张刚留下来当观察哨的老兵，正缩在垛口后面，抱着步枪冻得直打哆嗦。
“呜——！！！”
天空中的尖啸声突然变得震耳欲聋，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从他们的头顶砸下来。
“啥……啥动静？！”
一个老兵下意识地抬起头，惊恐地望向灰蒙蒙的天空。
在他的瞳孔倒影中，几道黑色的残影以肉眼无法捕捉的速度，从半空中带着极大的抛物角，狠狠地砸向了他们脚下的城墙，以及身后的瓮城！
“轰隆！！！”
一发150毫米高爆弹，精准地命中了南门正上方的三层重檐城门楼子。
高达十丈的木结构城门楼，在装填了六公斤高能TNT的爆炸中心，连一秒钟都没撑住。粗大的承重红松木柱被直接汽化、炸断。
狂暴的冲击波携带着上千度的高温，将整个城门楼子的上半部分瞬间撕成无数燃烧的碎片。那面代表着北安军威严的“郑”字大旗，在火光中化为灰烬。
“啊——！”
城头上的那名观察哨，连同他躲藏的那段女墙，被直接掀飞到了半空中。碎裂的青砖和人体残肢在火海中四散迸射。
但这仅仅是前奏。
真正的毁灭，落在了城墙内侧的瓮城里。
采用半装药、大仰角曲射的榴弹，完美地越过了六丈高的玄武岩城墙。
“轰！轰！轰！”
接连三发105毫米高爆弹，带着死神的精准，直接砸进了瓮城底部那排紧贴着墙根的“防炮掩体”上方！
防炮洞里。
那个新兵三儿刚把最后一口窝窝头塞进嘴里。
头顶上突然传来一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闷响。紧接着，整个地下空间像被一头狂奔的巨象狠狠踩了一脚。
“咔嚓——！”
那排被老兵们视为绝对安全的红松原木，在迫击炮弹的近距离爆轰下，像干枯的火柴棍一样被瞬间折断。
数以百吨计的黄土、碎木、以及爆炸产生的高温破片，毫无阻挡地倾泻进了这道狭长拥挤的掩体沟里。
“胡子哥——！”
三儿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绝望的惨叫。那名刚刚还在嘲笑燕州军火炮的老兵，上半身已经被一截折断的、燃着火的原木直接砸穿了胸膛，整个人被死死钉在土墙上，喷出的鲜血溅了三儿一脸。
下一秒，狂暴的冲击波在狭窄的沟渠内无处释放，产生了致命的超压叠加。
三儿的耳膜瞬间破裂，双眼暴凸，内脏在气压变化下被生生挤碎。
整个瓮城内的所谓防线，在这轮毁灭性的曲射灌顶打击下，瞬间变成了埋葬了几百名北安军士兵的活人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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