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章十 当年(下)


凌非寒呆了下,两人昨日初见,纪和钧表现得泰然自若,怎么其实见过自己?就道:“纪大侠,此话怎讲?”

纪和钧哈哈大笑,道:“那时你还小呢,你不记得我,我却记得你。凌家子弟众多,后生小子也不少,却有你愿矢志报仇,也算难得。”

他也不说难得的是凌非寒,或是凌家,这话凌非寒却当即就听懂了,想到家中同辈与长辈成日只管闹分家顾产的模样,也忍不住俊脸微红。纪和钧见他尴尬,反笑道:“家大业大才来这些烦恼,小门小户想闹还闹不起来呢。你看这武林天下,多么大的盘子深下去,好似一锅红烧肉,鲜香味美,热气腾腾,谁不想分一杯羹?就怕没本事的,端着碗里看着锅里不说,好容易吃下去口,也会烫得吐出来。对不住,我老纪是个粗人,不会那些文绉绉的赋比兴,让你们见笑了。”

见凌非寒容色稍缓,纪和钧又对沈白聿道:“莫要怪我扯东扯西,其实当年种种,实在是和他家这些家门事不无关系。接到凌家飞鸽传书,江陵助拳这前头的琐碎事也就不说了。却说到了之后,我明察暗访,动用各种人脉,想要找出‘左风盗’些许蛛丝马迹,却十几日没见动静。凌家在江陵扎根极深,自凌落人后多年来人才凋敝,逐渐弃武重商,反而攒下番家产。那家中遭劫后剩余的老幼多是不谙江湖事的,见我肯仗义多方奔走,又未见结果,终于生出些嫌隙——哈哈,我把凌公子当作小辈,有话也不怕直说——便有人怀疑我老纪想借机趁火打劫,明为帮忙,暗敲竹杠。”

凌非寒当下便心里暗叹,他自家人知自家事,晓得家中一些亲戚商人重利、锱铢必较,却把纪和钧这样一个急公好义、鼎力襄助的大侠也给当作贼般猜度。

他心中思绪万千,纪和钧又洒然道:“我老纪混江湖混得皮也厚了,脸也没了,也不怕他们背后跟前瞎嘀咕几句。只是后来出了件事,倒真把我追凶缉贼的一腔热血给浇灭了。”

知道终于说至戏肉,许久不搭腔的沈白聿也放下了茶杯,和凌非寒凝神细听。纪和钧道:“我查了些时日,总算有了线索,离开了江陵两日。回来就听说,失盗的其中一枚小小的春燕衔泥玉佩,居然在家中一个小厮身上找到了。

“‘左风盗’来袭的日子,凌家正好有不少佃户月利,老太太也忙着办寿辰收了许多贺礼,哪里有这样的巧事。当下他们便咬定那小厮与外人勾结,私设刑堂,把他打得不成人形,我回来之时已只剩下半条命,双手尽成废人。这小厮倒也硬气,无论如何也不肯低头,死活说这玉佩是凌家大少奶奶私下给他的赏钱。可惜他不说倒便了,一说可不是捅了马蜂窝:凌家大少奶奶已死于那晚‘左风盗’来袭,这样讲不止死无对证,还惹来有人闲话。

“行走江湖这么多年,什么人没见过,我看那孩子生得眉清目秀,双眼坦明,若非是大奸大恶之辈,就是个真心真面之人。他才不过十四五岁,如何有那等心计,心中不忍,就想劝凌家莫要贪急误事,冤枉好人。结果正好给抓住话头,没泼掉的脏水自然都招呼过来。起初我也没动气,只是安心跟他们好好讲理,后来越听越不像话,心头火起,就想今次帮这小厮开脱完,就拂袖而去不管了。

“那小厮当时已被打得站也站不起来,那时忽生蛮力,死命挣脱开来,爬到我面前,噌噌噌给我磕了三个响头……滴水涌泉哪,纪某人不过替他开脱几句,却怎么受得起这样大的礼。我半生为他人奔走,只有这三个响头的缘由是最微不足道的一个,也是最受之有愧的一个。磕完头,他强自翻身坐起,挨着椅子站起来。当时他口中尽是血污,舌尖已给咬破,牙齿也碎得不剩几颗,说的话却似是用了心肺的全力。

“他说本想为大少奶奶保全点颜面,既然凌家如此狠毒,也不再替谁隐瞒。那玉佩确是赏的,凌家大媳妇乃是被强娶进门,多年来与人暗通曲款,常常给他东西,让他牵线搭桥。说到这里却还没有完,那孩子目光烁烁,全身的血污也像是要烧起来般,把堂上的每个人逐一看过,看到谁,就把那人的丑事说出来——也不知他小小年纪,怎么知道那么些兄弟阋墙、偷人嫖宿、巧取豪夺、仗势欺人的事情。他最后更说,真正泄漏凌家现银不少的,乃是滥赌输财、欠债无数的凌大少爷。

“我见有人对那孩子虎视眈眈,便暗自运气,待谁要杀人灭口,即刻奋力相帮。谁知他才说完这些,就一头撞向大门的柱子,当场锁骨尽裂而死。他实在用尽了全力,颅中热血溅出老高,有几滴还喷上了凌家大堂的牌匾。”

纪和钧顿了顿,才道:“凌公子,你可知你家厅堂内里牌匾上的‘光明磊落’四个字,是怎样来的?”

从小只以为这是家训,尚不知还有什么典故,凌非寒愕然地摇头。

沈白聿淡淡接口道:“这是说的凌家的三个人。第一人是凌家当年开山立派的先祖凌磊光,他本是武当弟子,后来因为性情放任,被贬出门,自创了飞尘诀剑法,剑术上鲜有匹敌,乃是当世公认第一人,风头一时无两。

“第二人是凌家第四代家主凌明芝,她虽是女子,却豪情尤胜七尺男儿。当时正是本朝开国之际,乱世无常,民不聊生。有年大水重灾,家家户户节衣缩食,凌明芝倾尽家产,开仓赈济,送米散药,使千百人能活。自己因照看病患,忽感疫症,韶龄而逝。

“最后第三人,便是百年前的武林盟主凌落人。魔教入侵中原,势不可挡,无数门派纷纷以降。只凌落人坚而不退,辗转千里以抗,中原武林才有喘息之力,终能在洛阳温家召集下将魔教逼回海上。魔教已退,武当掌门清微道长思及凌家经此役后高手尽折,心中感慨,才题了这块牌匾,亲自送到江陵府上。凌家与武当因凌磊光之故,向来不和已久,武当掌门对着这块牌匾,言道:‘其人虽没,其情不了。’再深深作了个揖,以他的身份,这却是武当全派上下向凌家低了一回头。”

凌非寒听得心潮澎湃,纪和钧就在旁点头,道:“其人虽没,其情不了……唉,我见那血喷上了牌匾,也忘了说话,直瞪着那四个狂草写就的字。当时厅堂里可站了不少人,多少也有二三十号,全都大气不敢出声。凌家老太太先前本已听得脸色紫红,忽然念了两遍‘光明磊落,光明磊落,好、好、好,你们真没丢尽凌家的脸面’。说完,猛地喷出口鲜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她年事已高,经不起这样的连番打击,当晚就去了。”

到了这里,凌非寒才觉得能多少喘出口气。他那时还是小小孩童,这些事自然没有人敢提起,记得家人只是说太奶奶去了。去了是什么意思,他稚嫩的心灵里已能够领会,才发现原来世上还有一种死亡可以是如此无声无息的。

纪和钧木然而坐,又干巴巴地道:“那晚凌家乱成一团,我本可早早离去,却怜惜那小厮死得义烈,想给他找个埋骨之处。谁知第二天反倒给凌家人软禁了,他们惧我武功高强,身份不同,虽有灭口之心,却无动手之力。终给我走脱,寻了那小厮的尸身,葬在长江边上。人生一世,能如他清清白白而来,清清白白而去,想也不枉了。我在他坟边坐了一天,直到日头落山,终于想通啦:人如清渠水,打翻浊世浪。江湖已远,我这武林盟主还想往哪里淘去?回家和夫人一合计,就想找茬下台,金盆洗手。我老头子一个,只想跟夫人女儿在家好好吃点热乎饭,这红烧肉还是留给旁人去分吧!”

他最后几句话,说得人又是好笑,又是心酸。沈白聿纤长的指头轻轻点了几下桌案,才道:“今日之事,除温惜花再不会有第四人知晓。纪掌柜的,我强人所难,抱歉了。”

纪和钧大笑道:“什么时候也学得温惜花那套了,说也是我老纪说的,若是信不过你,我会说吗?何况要我不讲,只怕你要喝茶喝到把这凳子坐穿才肯罢休。”

他二人话语轻松,望也不望旁边羞惭无限的凌非寒一眼。凌非寒知道纪和钧、沈白聿都是为了保存凌家的颜面才当他面说了这么多,心中大是感激。

看着天光渐明,早晨起来的乌云逐渐散去,思及尚有几人要找,沈白聿就起身告退。纪小棠在后院早就等得心急,听他召唤,笑容直比春光还要明媚,欢欢喜喜地就拉着沈白聿出门。可怜又急又无奈的纪大掌柜,方才的气势早已灰飞烟灭,要拉拉不住,要阻阻不了,只能吹胡子瞪眼地看女儿这么蹦蹦跳跳跑出去了。

沈白聿见凌非寒心事重重,怕纪小棠去烦他,就先道:“昨晚我去了趟冯府,听管家说那药儿姑娘昨日告假回家,今天下午回来,我们晚上再去问问。”

纪小棠的注意力果然给引了过来,连连点头。沈白聿又带她去归去来找叶飞儿,女神捕办事雷厉风行,其余三府的卷宗已经到手了。把卷宗拿在手里翻了翻,又将温惜花的去向说了,却见叶飞儿脸色微变。

沈白聿皱眉道:“叶神捕,潭州有什么不妥么?”

叶飞儿脸带悒色,叹了口气,道:“沈公子,我这人不喜欢说谎话,但也不能告诉你真话。只可说早知温公子要去潭州,我便会着力阻之,让他不必浪费脚程了。”

沈白聿疑窦丛生,却也没有勉强追问,只是跟她道了谢。问起雷廷之,叶飞儿才有了丝笑意,道:“他啊,半刻也闲不住,找冯大人喝酒去了。当年他们两个在京城里就是酒友,现在难得相聚,就似瞌睡遇见枕头,一拍即合。我不欢喜廷之喝酒,见了就要念;再加上他们读书人那些个诗书曲赋我全不懂,就不特地去扫他们的兴了。”

纪小棠睁大眼睛道:“喝酒便喝酒,跟诗书曲赋什么关系?难道肯他们对酒当歌,不肯你对歌下酒?”

先前沈白聿交待过纪小棠的家世,叶飞儿想是对她颇为喜欢,噗哧笑出来,摇头曼声道:“两个落魄人一起喝酒还能喝出什么好来。左右不过是伤遇感怀,长嗟短叹,听了我就窝火得紧,只怕到时候怒上来掀了桌子,大伙儿都只能坐地上了。”

这下别说纪小棠,连沈白聿都有些忍俊不禁,两人跟盈盈而笑的叶飞儿告辞。走了几步,纪小棠就道:“沈大哥,叶姐姐和雷捕头不是钦赐的神捕么?我爹说他们在江湖上名头很大,威风得很;冯大人便是冯老爷吧,他好像从前也是大官,如今定阳县太爷也还要年年拜会。这么两个人,怎么说得上落魄?”

沈白聿略一沉吟,才叹道:“时不予人,势不待我,时尽势微,老而易悲……这些事你还没轮到,就别去操心了。”

纪小棠听他话中也有些许萧索之意,可不知道这话还是从自己老爹身上来的感叹。本来她只是随口问问,既然得了答案,也就不再理会,反而频频往顾,一条路走得心不在焉。

沈白聿悠然道:“别看了,他没有跟来。我们约了晌午城外桃林,回头就见到了。”

小脸立刻臊得通红,纪小棠咕哝道:“什么他不他的,我又没有想见他。”

真真此地无银,沈白聿摇头笑道:“我也没有说你想见他啊,不过……他是谁呢?”

纪小棠被哽在那里半晌,一跺脚气乎乎地道:“不跟你说了!”

沈白聿知道她是六月天的脾气,也不去劝,自己走自己的。果然没过多久,纪小棠就觉独个儿无趣,又过来缠着他说话。

两人走往城西,忽然见大街上朱远尘大喜过望地从醉花楼门口出来,笑道:“沈公子,我找得你好苦。”

沈白聿见他目光落在纪小棠身上,就淡淡地道:“这是我一位知交的千金。不知朱将军找我有何事?”

朱远尘就道:“不是我找你,而是小王爷找你们。听说温公子昨日就出去,怕再错过,所以在楼上等你许久了。”

沈白聿轻轻蹙眉,忽道:“既然如此,就请他再等一等吧。我与人有约,个把时辰就回来。”说完也不管朱远尘阻之不及,已拽了纪小棠走远了。

纪小棠吐吐舌头,笑嘻嘻地道:“我只听过官有官架子,谁知沈公子的架子也不小,竟然让小王爷说等就等,你不怕他走了啊?”

沈白聿也不跟她解释,淡淡地道:“只怕他还担心我走了。”

纪小棠知道沈白聿平常看着面冷心善,却绝不是好相与之辈,心中就在嘀咕那小王爷是不是什么时候说错话得罪了他,被记恨上了也不知道。她这边正在天马行空,想得没边,抬头才发现已到了那小桃林,凌非寒在那边站得笔直,肩上落了些花瓣,也不去拂。两人今日到此时才算正式相见,都有些不尴不尬的。

沈白聿没管他两人在那里相对无言,却对凌非寒道:“先给你讲没有说完的那半故事吧。”

说别的纪小棠爱分心,听故事就绝对不错过。当下他们屏息静气,就听沈白聿道:“沈放天弃刀用剑,很快也闯出了番名声,他二人既为好友便时常切磋武艺,对彼此剑法都了如指掌。后魔教来袭,凌落人振臂一呼,江湖人无不响应。魔教知道射人射马,群龙需首,便派了‘地仙’印残血、‘散仙’云镇乾必杀凌落人,重重伏击,终给他们在江边逼至退无可退。凌落人生怕魔教借了自己的首级去动摇武林中人抵抗之心,重创印云二人之后,在江边上饮剑自尽,生生将头颅砍落入了江水。”

这急转直下,间或肃杀的血腥气浸透出来,听得纪小棠只能用力捂住嘴巴。沈白聿又道:“当时沈放天迟了一步来救,挚友已丧,尸首难全,不由哀恸万分。他伤心追悔之下,追击当日魔教余部,终让印残血授首。沈放天为人激越,更打算刺杀魔教教主圣封庭。他更凭往日脑中所记,苦练凌家剑法,想要让圣封庭如若身死,便似死在凌落人手中一般。”

讲到这里,他顿住不说,纪小棠轻声问道:“他成功了么?”

沈白聿淡淡道:“他既不算成功,也不算失败。当时‘天仙’姬魅儿失踪,‘地仙’又死,魔教内乱,便全数退走。圣封庭身边精锐尽出,沈放天三次暗杀不果,却也使之重伤,最终圣封庭还未退回海上,便已病重身故。”

他方才沉吟,自然是中间不尽不实。沈放天为刺杀圣封庭,潜伏于魔教左近,偶然救了跌下山崖的姬魅儿。姬魅儿果然对魔教忠心耿耿,虽知他日种种如今日死,却与沈放天打赌约定:她尽告知圣封庭身边的埋伏高手,沈放天若三次暗袭不成,便需从此罢手。两人击掌为誓,沈放天使的毕竟非自己的剑法,数次差失良机,反而每每带伤而归。他二人追击魔教,朝夕相处之下,更生情愫。最后圣封庭病故,两人便相携而去,埋名江湖。这种种情状,却都是由姬魅儿记载下来,藏在沈家一处私密之地,终于被沈白聿发现,这也是不必多说的了。

讲到这里,沈白聿住口,深吸口气,漆黑的双眸沉冷,道:“剑来。”

凌非寒容色整肃,恭恭敬敬以双手将佩剑奉上。他既以师礼相待,沈白聿也就懒得客气,反手抓剑在掌心,道:“我只练三遍,你看,完了我要问你。”

到剑道之事,他二人竟都是惊人的少话。凌非寒缓缓点头,就见沈白聿反手轻挥,已落手握住剑柄,一声龙吟,剑鞘便甩了开来,正好抛到大气不敢出的纪小棠面前,给她双手抱住。

沈白聿走远两步站定,春风之中白衣似雪,脸上也去了那淡淡的神情,沉声道:“第一遍。”

他就从起手开始,将昨日凌非寒演过的剑法从头练了起来。凌非寒凝神细看,才发现昨日自己演练之中所有凝滞不畅的部分,都给沈白聿以极高明的招式或删或增或换或改,一一弥补了起来。他练这套剑法不下十年,其中无数变化可以说是了然于胸,也曾想过自行修剪弊端,却苦于总是找不到更好的替代招术。如今看来,沈白聿虽每剑击出都毫无真气,却深得此剑法之神韵,所有改变的地方,都精妙到凌非寒想要击掌叫绝的地步。

从纪小棠眼里,却是别种光景,她只看过凌家剑法一次,是以仅能确定沈白聿是在重演凌非寒的剑法。却觉得似乎同样招式,被沈白聿使出来,其诡奇轻盈,精彩流畅,与昨天完全不可同日而语,这才暗叹凌家飞尘诀果然有傲视武林的独到之处。

这遍演完,凌非寒正忍不住想叫好,却听沈白聿收势而立,冷冷道:“第二遍。”

第二遍初看与上一遍相仿,再仔细看凌非寒和纪小棠都忍不住要跳起来——这套剑法竟然比先前要快上近五成,而且比之更加高明得多!沈白聿剑锋灵动如飞,身法轻逸似尘,这套剑法里那些后人勉勉强强增补的招式全都不见,反而成了一以贯之,剔透圆融之极的一套完整剑法。

凌非寒心中已隐隐知道,这可能才是真正的飞尘诀,见此剑法竟有如斯神妙,也忍不住有些目眩。沈白聿不知用什么法子催发了内力,旋身转向,掌腿相间,都比方才要快得许多。但在纪小棠看来,那已经不是剑,而是舞。沈白聿手中剑如碧水,长虹化练,在粉色的林间白影起落,天地间仿佛只剩下颜色与光影交界的线条,缭乱却有序,在眼前交织成一曲清越激昂的剑歌。剑术到此境界,已不仅止于斗技着力的法门,而变为了一种流动在生的美。

叮的声剑吟,两人这才发现沈白聿已演毕收势,他脸色有些青白,横剑在胸,闭了闭眼,才道:“第三遍。”

这时他们已知,这三遍其实算是三套不同的剑法,当下便大感兴奋:前面两套已是一个比一个精彩,不知最后这套剑法,如何地惊天地泣鬼神。结果一看之下,纪小棠不免大感失望,这套哪里是什么剑法,简直是儿戏。

沈白聿没有用内力,仿佛指东打西,随兴而起,随心而止,出剑速度比第一遍还要慢,慢得纪大小姐都有些不耐烦。并且不止慢,这套剑法的招式莫要说轻灵美感,连半分飘逸也欠奉,只余下最最简单的出剑撤招。纪小棠看得直皱眉,难道沈白聿昨天被自己气糊涂了,居然练出这么套剑法来。她身边的凌非寒先是发怔,后来轻轻咦了声,反而越看越专注,越看脸色越苍白。

这套剑法练得虽慢,招式却不多,前前后后只有十五式。沈白聿片刻就演完,走过来将沉碧剑回鞘,递给凌非寒,他这才开腔道:“第一套是你昨日所使的剑法,里面不足之处我已补过;第二套却是你凌家真正失传的飞尘诀,乃是沈放天与凌落人相互切磋后所录,着我后代子孙不得使用;最后一套嘛……”

他忽而笑了出来,才道:“最后一套乃是自己好玩创的剑法,这三样你可以随便捡来学,但是只能一种。”

凌非寒面有喜色,却又陷入沉思,道:“我学什么都可以?”

沈白聿悠然道:“你想学,自然可以。”

过了半晌,凌非寒忽地抬头,道:“我要学最后一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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