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 误人子弟
是时清月。
她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蓝布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手里还拿着本旧教材，正笑着跟陆仟说话。
看见夏惜清，时清月笑容不变，甚至主动打招呼：“惜清妹妹，你也来啦？真巧，陆仟说学校缺老师，让我来试试，教一二年级的数学。”
夏惜清眯起眼。
“贱人，你能教书，我也能，看谁教得好，等我站稳脚跟，有你好受的。”
“是挺巧。”夏惜清淡声道，“不过时清月，我记得你高中都没念完吧？能教得好吗？”
时清月脸色一僵，随即笑道：“妹妹说笑了，教小学生，我还是没问题的。对吧，校长？”
陆仟推了推老花镜，有些为难：“清月同志是团部王干事介绍的，说她有文化……”
夏惜清明白了。
时清月这是走了关系，硬挤进来的。
“那就希望清月姐姐好好教，别误人子弟。”夏惜清说完，转身朝教室走去。
时清月盯着她的背影，指甲掐进了掌心。
“得意什么，咱们走着瞧。”
时清月确实教起了书。
但她的教学水平，实在令人不敢恭维。
一二年级的数学本来简单，无非是加减法、认识图形。可时清月自己都常常算错，讲题时逻辑混乱，孩子们听得云里雾里。
“老师，这道题为什么等于7啊？您刚才不是说5加2等于8吗？”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胆怯地问。
时清月脸一红，厉声道：“我说等于7就等于7，你哪来那么多问题？”
小女孩吓得缩了缩脖子，不敢再问。
更糟糕的是，时清月没耐心，学生稍微听不懂，她就发脾气，骂学生笨，有时候甚至用教鞭敲桌子。
几天下来，一二年级的孩子见了她就躲。
有家长找上门反映，陆仟找时清月谈话，时清月却委屈道：“校长，那些孩子太调皮了，不严厉点管不住啊，我也是为了他们好。”
陆仟年纪大了，不想得罪人，只能委婉提醒几句了事。
时清月变本加厉。
她知道夏惜清教书受欢迎，心里又嫉又恨，开始动歪心思。
这天课间，夏惜清正在办公室批改作业，一个三年级的小男孩哭着跑进来：“夏老师，王小明说您坏话！”
夏惜清放下笔：“慢慢说，怎么回事？”
“王小明说，说您是资本家的女儿，是来毒害我们革命后代的……”小男孩抽抽搭搭，“他还说，是时老师告诉他的。”
夏惜清眼神一冷。
她牵着男孩的手，直接去了二年级教室。
时清月正在训斥一个没做完作业的学生，见夏惜清进来，挑眉道：“哟，妹妹怎么有空来我这儿？”
“时清月，你跟学生胡说八道什么？”夏惜清开门见山。
“我胡说八道什么了？”时清月装傻。
“你说我是资本家的女儿，来毒害学生？”
时清月笑了：“我说错了吗？你妈是沪市大医院的主任，你爸是大学教授，这不是资本家是什么？我这是提高孩子们的革命警惕性，有什么不对？”
“看你怎么狡辩，这种出身，也配当老师？”
夏惜清还没说话，陆仟闻讯赶来，听到时清月的话，脸色沉了下来：“清月同志，这种话不能乱说，惜清老师的家庭背景，组织上审查过的，没有任何问题！你这是造谣生事！”
时清月没想到校长会这么维护夏惜清，一时语塞。
“校长，我也是听别人说的……”她试图辩解。
“听谁说的？你说出来，我去对质！”陆仟难得发火，“你要是教不好书，就回家去，别在这里带坏学生！”
时清月被当众训斥，脸涨得通红，却不敢再顶嘴。
这件事很快在家属院传开了，这下都知道她是个满嘴跑火车、还教不好书的，纷纷疏远她。
时清月憋着一肚子火，回家就跟宋鹤修发脾气。
宋鹤修知道她的为人，这媳妇性子骄纵，好吃懒做，满嘴跑火车。
“都怪你，要不是你，我至于在学校受气吗？”时清月把碗重重摔在桌上。
宋鹤修只低头吃饭，不搭理她，。
“我跟你说话呢，你聋了？”时清月更火了，伸手推他。
宋鹤修抬起头，脸上依然没什么表情：“教不好就别教了，你也不是教书的料子。”
“不是教书的料子？你……”时清月冷笑，“你看看人家宋鹤眠，年纪轻轻就是团长了，再看看你，当兵这么多年什么都还不是，上次你爷爷奶奶来，根本就不找你，而去找宋鹤眠，你真是窝囊废！”
宋鹤修握紧了筷子，手背青筋暴起，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低下头继续吃饭。
时清月越看越气，摔门进了里屋。
这样的戏码，几乎每天上演。
开始邻居们还同情宋鹤修，娶了个母老虎，但时间长了，大家发现不对劲。
这小两口结婚也小半年了，怎么从没见时清月洗过男人的衣服？宋鹤修天天自己洗衣服做饭，时清月却打扮得花枝招展往外跑。
而且，有人注意到，宋鹤修经常睡在堂屋的竹椅上，里屋的床只有时清月一个人睡。
流言渐渐传开了。
这天下午，几个嫂子在水井边洗衣服，聊着聊着就说到了时清月。
“你们发现没，时清月跟她男人，好像不太对劲。”
“早发现了，哪有新婚夫妻分开睡的？我看啊，他俩根本就没圆房！”
“真的假的？时清月不是总炫耀她男人对她言听计从吗？”
“言听计从？那是宋鹤修不跟她计较，我听说啊，时清月压根不让宋鹤修碰她，嫌他没男人味。”
“哎哟，这可真是……自己是什么金贵人儿啊？不就是个养女吗，还真当自己是大小姐了？”
“就是，整天端着个架子，还以为别人不知道她那点破事呢，教书教得一团糟，还到处说夏惜清坏话，心思忒坏。”
“夏惜清多好啊，说话和气，教书认真，孩子们都喜欢她，时清月连夏惜清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这些话，被躲在墙角偷听的时清月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气得浑身发抖，恨不得冲出去撕了那些长舌妇的嘴。
但她不能。
她还要在这个家属院活下去，她不能把事情闹大。
时清月咬着牙，转身回了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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