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你爸活着的时候，过年给你姑包多大的红包你忘了？一千两千的，那时候你爸一个月工资才多少？"

"你爸实诚，什么都往外掏，你倒好，一点情分都不念。"

我爸是实诚。

实诚到在洪水里推开战友，自己被冲走了。

"姑姑，我不签。"

姑姑的脸一下子沉了。

"一一，我把话放这儿。你不签，过两天我让你奶奶给你打电话。"

"你自己想想清楚，你奶奶八十二了，经不经得起你气。"

表姐在旁边擦着眼泪，声音很轻："姐，你别为难了，我不要了。"

她一边说不要，一边把那份材料往自己包里塞。

她们今天来，从来就没打算让我拒绝。

送走她们以后，我把那道红印贴在冷水底下冲了很久。

桌上还横着姑姑摔碎的杯子，是我爸以前用的那个，军绿色的底子，印着一颗红星。

碎成了三瓣。

手机响了。

奶奶的号码。

我没接。

又响。

还是没接。

第三次，是一条语音消息，奶奶沙哑的声音从听筒里淌出来："一一啊，你姑姑跟我说了，你就让让你表姐吧，你表姐读书差这一点点，你不一样，你成绩好，以后自己考也考得上。"

"你爸要是在，他也会这么说的。"

每个人都在告诉我，我爸会这么说。

可我爸已经说不了话了。

他躺在那面写满名字的墙上，第三排，左起第七个。

我关了手机。

蹲在地上，一块一块捡碎掉的搪瓷片。

红星从中间裂开，刚好裂成两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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