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刘院长，我买车不是为了摆阔，不是为了享受。是为了救人。为了下一次，不用眼睁睁看着一个人死在二十分钟的差距里。”
刘立新看着她，好半天没有说话。
窗外的光从玻璃透进来，照在两人之间的办公桌上。桌上放着一份文件，是昨天那个患者的死亡报告，他还没来得及签字。
他拿起那份报告，看了一眼，又放下。
“黄玲，你说得对。那个患者，如果能在第一时间做上支架，确实有可能救回来。”
他抬起头，看着黄玲。
“但你想过没有，就算你有一辆车，你能保证每一次都赶得上吗？你能保证每一次都成功吗？”
黄玲迎上他的目光。
“我不能保证。但至少，我不会因为赶不到而失去机会。”
刘立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好。这个理由，我接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黄玲。
“黄玲，你知道医院的车是怎么用的吗？”
“知道。公车公用，有专人开，有审批流程。”
刘立新转过身，看着她。
“你说得对。公车公用，有流程，有规矩。急诊用车，得先打电话到车队，车队派司机，司机开车来接。你算算，这一套流程走下来，要多久？”
黄玲没有说话。
刘立新继续说：“十分钟？二十分钟？等司机把车开到你楼下，人可能已经没了。”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你刚才说，挂医院牌照。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黄玲点头：“意味着车是医院的资产，但钱是我出的。平时归我用，油票走医院的指标，出了事医院要担责任。”
刘立新看着她，眼里闪过一丝赞赏。
“你倒是门儿清。”
黄玲没接话。
刘立新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问：“车看好了吗？”
黄玲心里一动。
“看好了。菲亚特126P。”
刘立新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行啊，眼光不错。那车小巧，好开，省油，适合你。”
他顿了顿，又问：“多少钱？”
“国家定价两万三。但要加价，得两万四。”
刘立新的眉头皱了皱。
“两万四。你拿得出来？”
黄玲沉默了一秒。
“我存折上有九千八。”
刘立新看着她，没说话。
“还差一万四千二。”
刘立新往后靠了靠，思索着。
“黄玲，你一个刚工作几个月的医生，一个月工资一千二，就算加上手术补贴，一个月能攒多少？一万四千二，你得攒多久？”
“七个月。”
刘立新笑了笑，是种无奈的、带着欣赏的笑。
“七个月。你倒是算得清楚。”
他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然后停下来。
“黄玲，我实话跟你说。你这个想法，不是不行。但有个问题，就算我点了头，就算老周帮你找门路，这车，也不是想买就能马上买到的。”
黄玲看着他，等他说下去。
“现在全国都缺车。菲亚特126P是进口的，国家每年分给沈城的指标就那么几十辆。各大单位都盯着，物资局门口排队能排到明年去。老周说他表弟能匀出一辆，那也得等。等指标下来，等车到货，等手续办完，最快，也得半年。”
半年，黄玲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半年，六个月。
她每个月工资一千二，加上支架手术补贴，平均一个月能进两千左右。六个月，就是一万二。
加上现在存折上的九千八，就是两万一千八。
还差两千二。
刘立新看着她的表情，猜到了她在算什么。
“算清楚了？”
黄玲抬起头，看着他。
“刘院长，半年的话，我能凑够。”
刘立新愣了一下。
“你能凑够？你一个月挣多少？”
“工资加补贴，平均两千左右。六个月一万二，加上现在存着的九千八，两万一千八。还差两千二。”
刘立新的眼睛瞪大了。
“你存着九千八？”
黄玲点头。
刘立新看着她，半天说不出话。
九千八。
他干了三十多年，当院长好几年，存折上也不过几千块钱。这丫头，工作几个月，就存了九千八？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你摆过摊？”
黄玲点头。
刘立新笑了。
“行，我明白了。你这是有底气的。”
他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黄玲，你这车，我同意了。”
黄玲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但有几个条件。”
“您说。”
“第一，车挂医院牌照，但平时归你用。医院如果有紧急任务需要用这车，你得配合。”
“没问题。”
“第二，油票走医院的指标，但每个月有定额。超出部分你自己想办法。”
“可以。”
“第三，车的保养、维修、保险，全是你自己出。医院不管。”
“我明白。”
刘立新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丝复杂。
“第四，你得保证，任何时候，只要医院有急诊需要你，你必须第一时间赶到。这车，不只是给你自己用的，也是给医院用的。”
黄玲看着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刘院长，您放心。我买车，就是为了能第一时间赶到医院。”
刘立新看着她，又笑了笑。
“黄玲，你知道吗，你是我见过的，最不像二十多岁的年轻人的姑娘。”
黄玲没接话。
刘立新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窗外。
“我当院长这些年，见过不少有本事的医生。有的技术好，有的脑子快，有的能吃苦。但像你这样的，技术好、脑子快、能吃苦、还知道自己要什么、敢去争的……不多。”
他转过身，看着黄玲。
“你这车，挂医院牌照，我同意了。手续我让老周帮你办。但有一件事，你得自己搞定。”
“什么事？”
“驾照。”
黄玲愣了一下。
刘立新笑了。
“你不会开车吧？”
黄玲沉默了一秒。
她前世会开。开了十几年，从夏利开到奥迪，从手动挡开到自动挡。但现在，她没有驾照。
“不会。”她说。
刘立新走回办公桌后，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用钢笔写上黄玲的名字，推到她面前。
“这是咱们医院开给车辆管理所的证明，证明你工作需要用车，申请考取机动车驾驶证。你拿着这个，去车管所报名。考试通过了，才能拿驾照。”
黄玲接过那张纸，看着上面的字。
“省人民医院兹证明黄玲同志系我院心外科主治医师，因工作需要，申请考取机动车驾驶证……”
她抬起头，看着刘立新。
“刘院长，谢谢您。”
刘立新摆摆手。
“别谢我。你要是真想谢我，就好好练车，早点把驾照考下来。到时候车也到了，人也熟了，正好开。”
他又补充道：“对了，学车这事儿，你得自己安排时间。医院这边，不能耽误工作。”
黄玲点点头：“我明白。”
刘立新看着她，忽然想起什么。
“对了，你打算怎么学车？咱们医院有司机班的师傅，你要是想跟着学，我可以打个招呼。”
黄玲想了想，摇摇头。
“刘院长，谢谢您的好意。但司机班的师傅们白天要出车，晚上要休息，我不好耽误他们。我自己想办法。”
刘立新点点头，没再说什么。
黄玲站起身，把那张证明小心地折好，放进白大褂兜里。
“刘院长，那我先回去工作了。”
刘立新点点头。
黄玲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忽然听见刘立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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