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周教授,”黄玲打断他,“我跟他,没什么好谈的。”

韩流站在门外,手微微收紧。

没什么好谈的。

她这么说。

他想起自己这半年来,每次想起她时那种说不清的烦躁。想起高海翔问他“你对黄玲现在是什么态度”时,他含糊其辞的回答。

可现在听见她这句话,他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像是失落,像是愧疚,又像是别的什么。

他抬手,敲了敲门。

“进来。”

他推开门。

办公室里,黄玲和周明远正坐在办公桌两侧,面前摊着几份病历。听见动静,两人都抬起头。

看见是他,黄玲的目光顿了一下。

就一下。

然后她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平静得好像看见一个普通的熟人。

“回来了?”她说,语气淡淡的。

韩流站在门口,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半年不见,她似乎没什么变化。头发还是那样扎着,眼睛还是那样亮,脸上的表情还是那样清冷。

可又好像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说不上来。

周明远看了看两人,站起身。

“韩流回来了?坐坐坐,我正好要走了。”他收拾起桌上的病历,朝黄玲点点头,“那事儿你们自己商量,我出去了。”

他说完,往外走,经过韩流身边时,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没说话,径直出了门。

办公室里只剩下两个人。

韩流站在原地,黄玲坐在办公桌后。

沉默了几秒。

黄玲开口,语气淡淡的:“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韩流说,“先来医院看看。”

黄玲点点头,没再问什么。她低下头,继续收拾桌上的东西,把病历一份份摞好,放进抽屉里。

韩流站在那儿,看着她。

她穿着白大褂,头发有些乱,额前有几缕碎发散下来。

她收拾东西的动作不紧不慢,不慌不忙,好像他根本不存在。

韩流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他这半年来想过很多次,再见面时该说什么。问她在省人民医院好不好?问她工作累不累?问她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可现在站在这儿,面对她那张平静的脸,他什么都说不出来。

那些话,都太轻了。

黄玲收拾完东西,站起身,脱了白大褂,挂在门后的衣架上。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长袖衬衫,深灰色的裤子,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走吧。”她说,“回家。”

她拿起自己的帆布包,往门口走。

韩流跟上去。

两人出了办公室,往电梯走。

走廊里有人经过,看见他们,都下意识多看两眼。黄玲走在前面,韩流跟在后面,隔着两三步的距离,谁都没说话。

电梯来了,两人进去。

电梯里还有两个小护士,看见韩流,眼睛都亮了一下,又看看黄玲,想说什么又不敢说。黄玲靠在电梯壁上,目光平视着前方,脸上没什么表情。

韩流站在她旁边,局促不安的立在那。

他想起上次母亲中风那晚。他把她从医院送回家,抱着她上楼,给她脱了衣服盖好被子。

那时候她太累了,睡得很沉,不知道他做过什么。

现在她醒着,清醒得像一潭深水,什么都倒映不出来。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黄玲迈步走出去,韩流跟在后面。

两人穿过住院部大厅,走出大门。

五月的傍晚,天还没黑。阳光斜斜地照在医院门口的空地上,把一切都染成温暖的橘色。

韩流往停车场的方向看了一眼,自己的吉普车还停在那儿。

他转向黄玲:“上车吧,我们回家。”

黄玲看了他一眼,然后指了指不远处。

韩流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愣住了。

那儿停着一辆红色的小车,方头方脑,两个门,小小的,在夕阳下红得发亮。

“我有车。”黄玲说,语气平静,“我自己开车回家就行。”

韩流看着那辆红色的小车,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知道黄玲在省人民医院挣得多,知道她每个月工资一千二,知道她做支架手术还有补贴。但他没想到,她居然自己买了车。

而且,是这么鲜艳的红色。

“你……什么时候买的?”他问。

“就这个月。”黄玲说,已经朝那辆红色小车走去,“手续办齐了,牌照也挂上了。”

她走到车边,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室。

韩流站在原地,看着她发动引擎,挂挡,松离合,踩油门。红色小车缓缓驶出停车位,从他身边经过。

车窗摇下来,黄玲的脸露出来。

“走吧。”

她说完,车窗摇上去,红色小车驶上马路,汇入车流。

韩流站在那儿,看着那辆红色小车越开越远,直到消失在街角。

他慢慢走回自己的吉普车边,拉开车门,坐进去。

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医院。

回家的路上,他慢慢开着车。

脑子里反复闪过刚才的画面。黄玲那张平静的脸,那句淡淡的“我自己开车回家就行”,还有她开着红色小车从他身边经过时的样子。

半年不见。

她有了自己的车,有自己的工作,有自己的生活。

她不需要他送。

不需要他接。

不需要他任何东西。

她站在那儿,开着车从他身边经过,平静得像一潭深水,什么都倒映不出来。

韩流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收紧。

他想起刚才在办公室门口听到的那句话。

“我跟他,没什么好谈的。”

没什么好谈的。

她是这么跟周明远说的。

韩流把车停在路边,熄了火,靠在椅背上。

车窗外的天渐渐暗下来,街灯一盏接一盏亮起。他看着那些昏黄的光,心里忽然涌起一阵说不清的滋味。

失落!愧疚!

还是别的什么?

他也说不清。

他只知道,刚才站在医院门口,看着她开着那辆红色小车从他身边经过,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

这半年来,她活得很好。

没有他,她活得很好。

而他呢?

他这半年来,每次想起她时那种说不清的烦躁,每次想起她时那种想抓抓不着、想放放不下的感觉,又算什么?

韩流闭上眼睛,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好一会儿,他重新发动引擎,驶上回家的路。

车子开进军区大院时,天已经黑了。

他把车停在楼下,抬头看了看三楼那扇窗户。

灯亮着。

她到家了。

韩流下了车,往楼上走。楼梯间的灯一层一层亮起,昏黄的光照在水泥台阶上。

走到三楼,东门。

他站住,抬手,想敲门。

手停在半空,没落下去。

他在门口站了几秒,听见里面隐约传来说话声。是母亲的声音,说话已经清晰,不像自己半年前刚走时说话含糊不清。她应该是跟黄玲说话。

韩流站在门外,掏出钥匙,插进锁眼,打开房门。

钥匙插进锁眼,轻轻转动,“咔哒”一声,门开了。

韩流推门进去。

屋里灯光明亮,电视机开着,正播着新闻联播。

父亲韩树青坐在沙发上,眼睛盯着屏幕,手里夹着一根没点的烟。母亲刘庆琴正从厨房往外端菜,看见他进来,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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