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6章
常大刚摇摇头。
“没有。有什么事？”
戴丽华没有急着开口，而是先叹了口气。
“常副院长，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跟您聊聊。”
常大刚看着她，等着她说下去。
戴丽华斟酌了一下措辞，开口。
“您听说了吧？高副司令和姜军长都调走了。”
常大刚的表情没什么变化，只是点了点头。
“听说了。”
戴丽华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但常大刚的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水，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继续说：“高副司令去北京，姜军长去济南军区。这两位领导一走，咱们总军区的好多事情，恐怕都要重新盘算盘算了。”
常大刚靠在椅背上，目光平静。
“戴主任，你到底想说什么？”
戴丽华笑了笑。
“常副院长，您是领导，有些事您比我清楚。高副司令和姜军长在的时候，有些事情推进得快，有些项目上得急。现在他们走了，新来的领导什么思路，咱们还不知道。有些事，是不是该重新考虑考虑？”
常大刚看着她，没说话。
戴丽华见他不接话，只好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比如说心外科筹建的事。”
常大刚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依然没说话。
戴丽华继续说：“常副院长，我不是要否定心外科。心外科当然重要，这个谁都知道。可您想想，要花三十万。三十万筹备心外科，常副院长。咱们医院一年的经费才多少？”
她看着常大刚，语气恳切。
常大刚沉默了几秒，然后开口。
“戴主任，你的意思我明白。但心外科筹建这件事，是上了常委会的，是正式立项的。上面定下来的事，不会因为换了几位领导就能随意改变。”
戴丽华的笑容淡了一些。
“常副院长，我不是说随意改变。我是说，该重新盘算盘算。新领导来了，总要有个了解情况的过程。咱们医院不少事，是不是该等新领导来了再说？”
她顿了顿，加重了语气。
“比如说人员调配。前几天郑院长一口气给心外科派了五个人，从各个科室抽调的。这事您知道吧？”
常大刚点点头。
“知道。”
戴丽华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味深长。
“常副院长，那五个人里，有三个是我们内科的轮转医生。陈建和李建国，还有张伟，张伟虽然是从急诊科抽的，但之前也在内科轮转过。我本来想等他们轮转结束，留在内科用。现在好了，全被心外科截胡了。”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常副院长，我不是舍不得那几个人。我是觉得，这件事办得太草率了。心外科需要人，我们内科也需要人。可郑院长一句话，人就调走了，连个招呼都没打。这不是正常的流程吧？”
常大刚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审视。
“戴主任，这事你可以跟郑院长反映。”
戴丽华摇摇头。
“我不是要跟郑院长反映。我只是觉得，咱们医院不少事，该重新捋捋了。心外科筹建是大事，投入这么大，是不是应该重新评估一下？等新领导来了，听听新领导的意见，再做决定也不迟。”
常大刚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声音沉沉的。
“戴主任，医院有医院的流程。该怎么做，有规定，有制度。心外科筹建是常委会定的，资金是专款专用的。该怎么走，还得怎么走。不能因为换了领导，就把前面的事全推翻了。”
他顿了顿。
“至于新领导来了以后，有什么想法，那是以后的事。现在该干的活，还得干。”
戴丽华听着，心里有些不甘，但脸上没露出来。
她笑了笑。
“常副院长说得对。是我考虑不周。”
她话锋一转。
“不过常副院长，有件事我得跟您说说。心外科那边，黄玲同志的态度，您应该也听说过一些。”
常大刚的眉头微微动了动。
戴丽华看着他，语气关切。
“黄玲同志有本事，这个我承认。可她这个人，目中无人是常态。在医学院的时候就这样，仗着自己是特批入伍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来了总军区医院，还是这样。”
她叹了口气。
“常副院长，我听说前几天您去找她，想让她收秦晓东，她没答应？”
常大刚的表情终于有了一丝变化。
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很快恢复如常。
“戴主任，这事跟今天的话题有关系吗？”
戴丽华连忙摇头。
“没关系没关系。我就是随口一说。常副院长，您别误会。”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更加恳切。
“我只是觉得，黄玲同志这个人，不好相处。她有姜军长撑腰的时候，谁都不放在眼里。现在姜军长走了，她还是这样。常副院长您是领导，她连您的面子都不给，以后这心外科，还不得上天？”
常大刚沉默着，握着水杯的手指动了动。
戴丽华见目的达到，不再多说，站起身。
“常副院长，打扰您了。我就是随便聊聊，您别往心里去。我先回去了，科里还有事。”
常大刚点点头。
“好。”
戴丽华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常副院长，我说的事，您考虑考虑。心外科那边，投入太大，该重新盘算盘算。”
常大刚没说话，只是看着她。
戴丽华笑了笑，推门出去了。
门在身后关上。
戴丽华站在走廊里，长长舒口气，然后慢慢往外走。
下了楼梯，走到一楼大厅，她的脚步轻快起来。
她走出行政楼，站在台阶上，嘴角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高海翔走了，姜文山也走了。黄玲最大的靠山，一夜之间全没了。
常大刚虽然嘴上说“该怎么走还得怎么走”，可她最后那几句话，他听进去了。
“她是您的面子都不给。”
这句话，她就不信常大刚不往心里去。
常大刚是什么人？在总军区医院当了这么多年副院长，谁不给他几分面子？黄玲一个借调来的，连他的妻侄都不收，他能咽下这口气？
现在高海翔和姜文山都不在了，黄玲没了靠山，常大刚想收拾她，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设备？卡一卡。耗材？拖一拖。场地？等一等。随便哪一样，都能让心外科停摆。
到时候，黄玲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翻不了身。
戴丽华下了台阶，往内科病区走去。走了几步，她停下脚步，回过头看了一眼行政楼。
常大刚办公室的窗户关着，窗帘半拉着，什么都看不见。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走到拐角处，她忍不住小声自言自语。
“黄玲，你这回完了。”
声音轻轻，被风吹散了。
可她说出来的时候，心里那股痛快，怎么都压不住。
从这次黄玲来总军区医院的第一天起，她就在等这一天。
等她的靠山倒，等她的运气用完，等她从高处摔下来。
现在，终于等到了。
戴丽华加快脚步，往内科病区走去。白大褂在风里轻轻飘动，脚步轻快得像踩着云。
回到内科主任办公室，她推门进去，在办公桌后坐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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