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1章


黄玲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她把脸往他怀里拱了拱,像一只找到了窝的猫,安安静静地待着,不想动了。

火车在夜色中穿行,车厢里的灯亮着,照在座位上,照在过道里站着的人身上。

黄玲靠在窗边,侧着头看着窗外。韩流坐在她旁边,两个人挨着,肩膀碰着肩膀,大腿碰着大腿。车厢里人多,不想挨着也得挨着。

黄玲转过头,看了他一眼。他穿着那身军装,风纪扣系得严严实实,坐在那里背挺着,像在部队一样。从滨海市上车到现在,已经有好几个人从他们身边走过,都时不时多看了他两眼,一个穿军装的高个子男人,在拥挤的火车上确实扎眼。

“韩流。以后出门,穿便装就行。”她转过脸,“个子高,又穿军装,太扎眼了。”

韩流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军装,又看了看周围那些投过来的目光,沉默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习惯了。穿军装穿习惯了,换便装反而不自在。”他顿了顿,又说了一句,“再说,也没几件便装。”

黄玲想起他衣柜里那几件便装,一件蓝色的夹克,一件灰色的中山装,都是几年前买的,挂在右边,和她的衣服隔着一个空衣架,那件夹克她见他穿过一次。

车厢晃了一下,黄玲的身体往韩流那边歪了一下,他伸手扶住了她的肩膀。手掌落在她肩上,刚好稳住她的身体。她没躲,他也没有立刻收回去。两个人挨着,他的手掌在她肩上,她的手放在膝盖上。

“给你讲个事。”韩流忽然说,语气比平时松了一些。

黄玲侧过头看着他,等他说。

“警备师的时候,有个何参谋。”韩流说,嘴角微微翘了些,像是想笑又忍住了,“山东人,个不高,胖乎乎的,人挺实在。去年也是这个季节,他回山东老家探亲,半个月假。走的时候穿着便装,怕穿军装在路上太扎眼。”

黄玲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这话她刚才说过。

“他到了山东,天快黑了,就在县城找了一家小旅店住下了。那旅店不大,门面挺旧,前台坐着一个服务员,三十来岁,女的。何参谋没亮军官证,就说住店。服务员问他,加不加褥子?何参谋想了想,那时候十一月了,山东的晚上挺凉的,他腰受过伤,怕凉,就问了一句,加一个褥子多少钱?服务员说,十块。”

韩流说到这里,停了一下。他的嘴角又动了一下,这次没忍住,微微翘了起来。

“何参谋犹豫了一下,问了一句……是电褥子吗?”

黄玲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没说话,等着他继续。

“服务员笑了笑,说,反正是热的。”韩流的声音平静,嘴角翘得更高了,“何参谋寻思着,十块钱不算便宜,但腰要紧,就交了十块钱,拿了钥匙上楼了。房间不大,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椅子。他洗漱完,躺在床上,等着服务员送褥子来。”

黄玲的嘴角也翘了起来。她已经大概猜到后面的事了。

“等了一会儿,有人敲门。何参谋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女的,脸漂白,嘴唇通红,穿得……挺单薄。何参谋愣了一下,问,褥子呢?那女的没说话,就笑了一下,往屋里走。何参谋又问,你倒是把褥子拿来啊。那女的还是没说话,走到床边,转过身,看着何参谋,说了一句,我就是褥子。”

黄玲憋不住了。她笑出了声,不是矜持的、捂着嘴的笑,是忍不住的、从喉咙里冲出来的笑。她笑的时候露出两排白白的牙齿。她赶紧用手捂住了嘴,但笑声还是从指缝里漏了出来,有点闷。

韩流看着她的样子,嘴角也咧开了。笑的连下巴都显得不那么硬了。

“然后呢?”黄玲放下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何参谋怎么办?”

“何参谋当时就懵了。”韩流说,“他愣了几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军官证,啪地亮在那女的面前。那女的看了一眼军官证,脸上的笑容一下子没了,转身就出去了。门都没关。”

黄玲笑得趴在座位前面的小桌板上,肩膀一抖一抖的。韩流看着她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他很少见她这样笑,她在医院的笑是温和的、得体的、恰到好处的,不会太大声,不会太放肆。但现在她笑得像个孩子,不顾形象,不管周围人怎么看。

车厢里几个乘客被他们的笑声吸引了,投过来好奇的目光。一个抱小孩的女人看着黄玲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也跟着笑了,虽然不知道他们在笑什么。

黄玲终于止住了笑,直起身,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她看着韩流,韩流也看着她,两个人的目光都没有移开。

“周参谋后来怎么样了?”她问。

“什么周参谋,何参谋。”韩流纠正她,“后来他回部队,再也不穿便装出差了。穿军装,亮军官证,住部队招待所,安全。”

黄玲又笑了,这次笑得没那么厉害,嘴角翘着,眼睛弯着,脸上还带着刚才笑出来的红晕。她看着韩流,忽然觉得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慢慢融化,一点一点地变成水,变成汽,消失在空气里。

火车在夜里穿行,窗外漆黑一片,偶尔有一两盏灯从远处闪过,亮一下就灭了。韩流的手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她肩膀上滑到了她手边,她的手指微微动了一下,和他的手指交缠在一起,十指相扣。

九点多,火车到了沈城西站。两个人下了车,走出站前广场,找到车。韩流开车,黄玲坐在副驾驶,靠在椅背上,街上没什么人了,只有路灯一盏一盏地从车窗外掠过。

车子拐进军区大院,停在楼下。韩流熄了火,两个人下车,上了楼。三楼,东厅。黄玲掏出钥匙,开门。

屋里黑着灯,刘庆琴和韩树青已经睡了。

黄玲换了鞋,没有开大灯,走进了卧室。她打开衣柜,拿出睡衣,转身去了卫生间,要洗个澡。

韩流没有跟进去。他站在客厅里,黑模糊的站了一会儿。他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他走进厨房,打开灯。

他拉开最上面的橱柜门,翻了翻。里面放着筷子、勺子、开瓶器、火柴,还有一些零零碎碎的东西。他翻了半天,在最里面找到了三根红蜡烛,是刘庆琴除夕时点红蜡烛剩的,一包用了四根,还剩三根。他拿了两根,吹了吹灰,把蜡烛攥在手里。

他又在放碗的柜里,拿了两个玻璃杯子。他把两个杯子并排放在灶台上,又从柜子里拿出一瓶酒。竹叶青,绿瓶子,这瓶酒在家里放了好几年了,没舍得喝,他用抹布擦了擦瓶盖,把酒瓶和杯子还有红蜡烛,一起拿到了卧室,放在床头柜上。

他站在这边,看着床头柜上的红蜡烛和酒杯,沉默了片刻。然后他拿了睡衣,转身出了卧室,去卫生间洗澡。


  (https://www.yourenxs.cc/chapter/5447047/37057540.html)


1秒记住游人小说网:www.yourenxs.cc。手机版阅读网址:m.yourenxs.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