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他转过头来，看着我。一个七十四岁的老人，眼窝都陷下去了。

"她为什么要做这些？"

我答不上来。

这个问题我问了自己二十三年。

从她六岁往骨灰盒里伸手开始，到八岁的狗屎巧克力，到十岁画在日记里的七种方法，到十五岁骗我说班主任死了。

我的女儿，从很小的时候起，就在伤害身边的每一个人。

"爸，你先休息。我去跟医生说一声。"

从病房出来，主治医生拦住我。

"方太太，老爷子血压飙到了一百九，情绪波动太大了，你们家最近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没事。"

"麻烦家属注意一下，老人的心脏不太好，经不起大的刺激。"

我站在走廊里给乐乐打电话。

没接，又打了一遍，还是没接。

第三遍接了。

背景声音很嘈杂，像是有很多人在说话。

"怎么了？"

他沉默了两秒。

"没什么。"

"方乐乐，怎么了？"

又沉默了三秒。

"有个营销号发了一条切片，把姐的微博内容做成了视频，标题叫'恶魔母亲全家链'。里面说全家人都是帮凶，有我的照片。"

"哪来的你的照片？"

"不知道。学校门口被人拍的。我今天课间出教室，有三个别的班的人把我堵在楼梯间，让我对着镜头说一句'我妈确实打过我姐'。"

"然后呢？"

"我没说，他们推了我一下。班主任过来了，他们家散了。"

"乐乐，你听我说——"

"妈，我没事。你不用来学校。来了更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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