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演戏要演全套
“苏小姐说得对。”黎芝点点头，语气平和得不可思议，“有些人对着不喜欢的人和事，确实会有反应。所以苏小姐以后在宋总面前，还是小心些，别让他‘过敏’了才好。”
苏婉脸色微变。
她没想到黎芝会是这种反应——不哭不闹，不争不抢，甚至还能反过来噎她一句。
这不对劲。
黎芝癌症晚期，时日无多。
这样的人，要么崩溃绝望，要么歇斯底里。
可眼前的黎芝，冷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难道……她根本不知道自己得了绝症？
还是说，周韵看错了？
不，不可能。
周韵亲眼看到了检查单，还特地去问了医生，绝对错不了。
那就是黎芝在强撑。
想到这里，苏婉心里又有了底气。
“宋太太真是大度。”她走近几步，压低了声音，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不过也是，有些东西，强求也强求不来。比如这间办公室，比如……”她轻轻抚了抚自己平坦的小腹，眼神里满是得意，“比如某些人真正想要的东西。”
黎芝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眸色微深。
就在这时，走廊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就在这时，苏婉身体微微往前倾，伸手端起刚刚自己放下的咖啡，泼在了她自己身上。
深褐色的液体顺着她米白色的香奈儿套装往下淌，狼狈至极。
“啊——”苏婉发出一声惊叫，放下咖啡，踉跄着后退两步，眼泪瞬间涌了出来，“黎助理，你这是干什么？”
宋明寒脸色大变，几乎是扑过去扶住她：“婉婉！”
苏婉靠在他怀里，哭得梨花带雨，声音却清晰地传入黎芝耳中：“没事……不怪黎助理，是我自己不小心……我说如果她来公司上班，办公室还给她，我去员工大厅上班就行，没想到……都怪我，宋总，我不该来宋氏上班，我……我这就走……”
苏婉挣扎着要从宋明寒怀里离开。
“芝芝。”他的声音低沉，带着压抑的怒气，“这不是你的错。”
黎芝静静地看着这一幕，忽然想笑。
狗血短剧里被吐槽烂透了的戏码，放在现实里还真有人会上当。
她以前真没觉得宋明寒是这么眼盲心瞎的人。
“你觉得是我泼的？”她看向宋明寒，语气有些冷，带着几分不甘。
毕竟是自己爱了这么多年的人，怎么能毫无波澜。
宋明寒没有回答，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苏婉适时地抽泣了一声，将脸埋进他的胸膛，肩膀微微颤抖，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芝芝，我知道你可能误会了什么，但苏婉她……她刚回国，身体也不好，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宋明寒艰难地寻找着措辞，最终吐出两个字，“无理取闹。”
无理取闹。
黎芝在心里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觉得一切都索然无味。
她看着眼前这对紧紧相拥的男女——突然一句多多余的话都不想说。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挺想笑的。
“无理取闹？”她弯起唇角，笑得云淡风轻。
然后她缓缓走向宋明寒和苏婉。
宋明寒下意识地护住怀里的人，眼神里带着警惕。
黎芝没有理会他，只是走到一旁的茶水台前，拿起上面那壶还冒着热气的咖啡。
在宋明寒惊愕的目光中，她转过身，对准苏婉的头顶——
缓缓倾倒了上去。
“啊——！！！”
这一次，苏婉的尖叫是真的。
滚烫的咖啡顺着她的头发流下来，流过她的脸，流进她的衣领，将她精心打理的妆容和昂贵的套装彻底毁于一旦。
黎芝将空了的咖啡壶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动作优雅得像是在完成一项艺术创作。
“这才叫泼咖啡。”她看着狼狈不堪的苏婉，语气温柔得像在哄孩子，“下次演戏，要演全套。”
苏婉浑身颤抖，眼泪和咖啡混在一起，糊了满脸。
她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这个女人……这个女人怎么敢？！
宋明寒彻底愣住了。
他看着黎芝，像是第一次认识她一般。
那个温柔乖巧、对他百依百顺的黎芝，那个追了他三年从不曾发过一次脾气的黎芝，竟然……会做出这种事？
“黎芝！”他终于反应过来，声音里满是怒意，“你太过分了！”
“过分？”她轻轻重复，目光扫过苏婉，最后落在宋明寒脸上，“宋明寒，我追了你三年，嫁给你三个月，加起来一千多个日子。这一千多天里，我做过最过分的事，就是今天泼了她一壶咖啡。”
她顿了顿，笑得愈发温柔：“比起来，你们做的那些事，哪一件不比我过分一万倍？”
宋明寒的脸色变了。
黎芝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转身走向门口。
走了两步，她忽然停下，回过头，目光越过宋明寒，落在苏婉脸上。
“苏小姐，你不是想要这间办公室吗？”
她抬手，将一直别在西装领口那枚精致的宋氏集团徽章取了下来——
那是她入职时，宋老爷子亲手给她戴上的，代表着她在宋氏的特殊地位。
她随手一抛，徽章划过一道抛物线，准确地落进苏婉脚边那滩咖啡渍里。
“给你了。”
她又看向宋明寒，眼神清冷如霜，语气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
“你不是想要他吗？也给你了。”
话音落下，她再没有回头，踩着高跟鞋，一步步走出了那间曾经属于她的办公室。
身后传来苏婉压抑的抽泣声，和宋明寒低沉的安慰声。
黎芝没有回头。
走廊里，那些假装忙碌的员工们看到她出来，纷纷低下头，不敢与她对视。
黎芝目不斜视地走向电梯，脊背挺得笔直。
电梯门在她身后缓缓合上，隔绝了一切。
二十八层。
一楼。
黎芝走出宋氏大楼，午后的阳光刺得她眼睛发酸。
她站在门口，深深吸了口气，将眼底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没什么好哭的。
一个不爱她的男人，一段荒唐的婚姻，丢了就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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