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 车子抛锚

黎芝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结果怎么样？”

“宋明寒名下能查到的资产，比你预估的要多。宋氏集团的股份、几处房产、海外投资账户……加起来是个不小的数目。”

林沐卿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几分，“但有一部分已经转移了，收款方是苏婉舅舅控股的那家离岸公司。如果走法律程序，这部分可以追回。但前提是你有证据证明是婚内转移。”

“证据我都有。”

“那就好。”林沐卿松了口气，“另外我查过了，宋老爷子当初给宋明寒那百分之五股份的时候，转让协议里有一条：如果宋明寒因个人原因导致婚姻破裂，宋老爷子有权收回股份。”

黎芝愣了一下。

这条款她不知道。

老爷子竟然还留了这么一手。

“芝芝，”林沐卿的声音变得严肃起来，“这意味着你如果想拿回全部东西，就不能走‘因感情不和离婚’这条路，必须拿出他婚内出轨的确凿证据。否则他完全可以主张是性格不合，甚至连财产分割都不一定会吃亏。”

“我明白了。”黎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台上那盆重新买回来的绿萝，声音很平静，“那就让全网都知道他出轨好了。”

两天后，黎芝去了江城。

江城距离京北约四百公里，开车走高速将近五个小时。

黎芝是周三早上出发的，随行的只有助理小陈。

城西项目需要实地考察的供应商在江城郊区，做的是高端建材，和宋氏下半年要推的精装楼盘正好对口。

车上高速后，小陈一边翻着供应商资料一边汇报：“王总那边已经联系好了，考察安排在下午两点。对方的工厂在江城经济开发区，离市区大约半小时车程。”

黎芝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行道树，“酒店订了吗？”

“订了，凯悦，离工厂不远。”小陈顿了顿，小心翼翼地补充，“订了两间房。”

“嗯。”

到江城时已经快十二点。两人在酒店放下行李，简单吃了午饭，便驱车前往供应商的工厂。

工厂占地不小，厂房整齐，设备看上去也是近两年新换的。负责接待的是一个姓刘的副总，四十出头，说话带着浓重的江城口音，热情得有些过分。

“黎小姐，久仰久仰！王总跟我们打过招呼了，说您亲自来考察，让我们一定招待好。”

黎芝和他握了手，面上挂着得体的笑，“刘总客气了，我今天就是来看看，了解一下贵厂的产能和品控情况。”

“好好好，我带您转一圈。”

刘副总领着她们在厂区转了大半个小时，从原材料仓库看到生产线，从品控实验室看到成品展厅。黎芝问得很细，每一个环节都记了笔记，偶尔和小陈低声讨论两句。

转完工厂已经快四点了。刘副总满脸堆笑地把她们送到门口，“黎小姐，晚上我在江城的万豪订了位，请您务必赏光，我们王总也会过来。”

黎芝点点头，“好，那就晚上见。”

回到酒店，她洗了把脸，换了一套相对正式的烟灰色西装裙，重新化了淡妆。小陈帮她整理好资料，两人六点半准时到了万豪。

包厢订在三楼，落地窗外就是长江，夜景倒是不错。

刘副总已经在了，正和一个秘书模样的人低声说着什么。看到黎芝进来，他连忙站起来，“黎小姐！请坐请坐。王总刚来电话说路上有点堵，马上就到。”

“不急。”黎芝在靠窗的位置坐下，接过侍者递来的茶水。

小陈坐在她旁边，打开笔记本，准备记录。

六点四十。

六点五十。

七点。

王总始终没有出现。

刘副总的脸色越来越尴尬，每隔五分钟就出去打一个电话，每次回来都说“快了快了，在路上了”。

七点一刻，黎芝放下茶杯，声音平静，“刘总，王总是不是有什么变动？”

刘副总的脸涨得通红，“黎小姐，实在不好意思，王总他……他临时有个重要的客户，实在是抽不开身……”

“临时？”小陈忍不住皱眉，“我们提前一周就约好了时间，王总如果有事，不能提前通知一声吗？”

“是是是，是我们考虑不周……”刘副总连连道歉，额头上冒了一层汗，“王总说改天一定亲自去京北向您赔罪……”

黎芝站起来，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既然王总有事，那我们就不打扰了。改天再说吧。”

“黎小姐……”刘副总追了两步，“要不您先吃？菜都点了……”

“不用了，谢谢。”

黎芝拿起包，转身走出包厢。

小陈跟在她身后，气得脸都青了，压低声音抱怨：“黎助理，这个王总也太不靠谱了。我们大老远跑过来，他说放鸽子就放鸽子？”

黎芝没有接话。

她当然知道这不是“临时有事”这么简单。

这个供应商是宋明寒介绍给她的。他来考察的时候，她就想亲自过来，宋明寒却拦着不让她来。这次她坚持亲自跑，结果到了江城，对方就“临时有事”了。

宋明寒不想让她跟这个供应商接触。

为什么？

“黎助理，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小陈问。

“先回酒店。”黎芝按下电梯按钮，“这个供应商的资料你再整理一份，越详细越好。另外查一下他们的工商信息和近三年的纳税记录。”

小陈一愣，“您怀疑……”

“什么都别怀疑，先查。”

电梯门打开，黎芝走了进去。

小陈连忙跟上，眼角的余光偷偷瞥了黎芝一眼。她坐在后座靠窗的位置，侧脸映着江对岸的灯火，表情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但小陈跟了黎芝三年，知道她这种平静，往往比任何情绪都危险。

车子开出停车场时，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江城的秋天多雨，乌云不知什么时候压了过来，把最后一点天光吞得干干净净。一道闪电划破天际，紧接着是轰隆隆的闷雷。

雨点砸在车顶上，先是一滴两滴，然后越来越密，越来越急。不到两分钟就变成了瓢泼大雨，雨刷开到最快档，前方的路还是模糊一片。

“这雨也太大了。”司机老张嘀咕了一句，放慢了车速，“江城的天气真是说变就变。”

黎芝看着车窗上肆意横流的雨水，没有说话。

闪电一道接一道，把夜空撕成碎片。雷声在头顶炸开，震得车窗嗡嗡响。路上已经没什么车了，路灯的灯光被雨幕切割成一道道模糊的光柱，整个世界像是被泡在水里。

车子拐过一个弯，忽然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紧接着车身剧烈抖动了几下，仪表盘上一个红色警示灯亮了起来。

老张脸色一变，连忙把车靠边停下。

车子颠簸着停在了路边。

暴雨砸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像是要把车顶砸穿。

仪表盘上的警示灯闪了几下，紧接着发动机发出一声闷响，彻底熄火了。

车子抛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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