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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突厥南下


武德六年八月,边关急报送到长安的时候是半夜。

李世民已经睡下了。来报信的是秦王府的老卒老周,提着灯笼站在寝殿门口,敲了三下门框。灯笼是纸糊的,里面的烛火被风吹得一明一灭,老周的手也跟着一亮一暗。

“殿下,宫里来人了。”

李世民披了件袍子出来。来的是太极殿的内侍,面白无须,深蓝色的圆领袍,腰间系着黑色革带。内侍没多说,只讲陛下召见,即刻进宫。李世民套上靴子,跟着内侍走了。马蹄声在空荡荡的街上响了一阵,被坊墙拢住,嗡嗡的。

太极殿里灯火通明。殿角的烛台全点上了,粗如儿臂的蜡烛一排一排地烧着,烛泪淌下来,在铜烛台上凝成一片。李渊坐在御座上,脸色不好看。烛光从侧面照过来,把他脸上的皱纹照得一道一道的,像刀刻的木头。

李建成在。李元吉也在。裴寂和封德彝站在两侧。

殿中央跪着一个人。边关的信使。信使的袍子上全是土,膝盖那块磨破了,露出里面淤青的皮肉。他骑死了两匹马,从代州到长安,六百多里路,跑了两天一夜。

急报上写得清楚:颉利可汗率十万骑兵南下,八月破雁门。代州总管张公瑾在城破时战死了。雁门守军三千人,活着退出来的不到五百。太原已经戒严,城门关了三天。并州全线告急。

李渊把急报放在御案上。烛火晃了一下,纸面上的字一明一灭。“十万骑”三个字写得很大,笔画潦草,写到“万”字的最后一笔时,笔锋斜着拉出去,把纸面划破了一道。

“颉利又来了。”李渊的声音不高,“谁去挡?”

殿里安静了一会儿。烛火烧得噼啪响。外面有风,把殿门吹得轻轻晃动,门轴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萧瑀先开口。萧瑀是尚书右仆射,裴寂的副手,说话不绕弯子。“臣以为,秦王挂帅最为妥当。秦王在河北办过边市,突利可汗至今还认他的账。去年颉利南下,秦王虽未出征,但边市分化之策出自秦王府。突厥各部落之间的关系,秦王麾下有人摸得透。”

这话说完,殿里的气氛就变了。萧瑀提到了“秦王麾下有人”,虽然没有点名,但在场的人都知道说的是谁。封德彝的眼皮跳了一下。

封德彝接着说话。他的声音不高,语速也慢,像在念一份已经拟好的奏疏。“秦王刚从河北回来不久,河北新政百端待举,殿下在东宫也刚刚接手政务。此时让秦王出征,河北的事谁管?东宫的事谁理?”他停了一下,“臣以为,齐王挂帅更为妥当。齐王在并州有五千骑兵,熟悉地形,熟悉突厥的战法。去年颉利南下,齐王在忻州挡过一阵,虽然折了些人马,但也摸清了突厥的底。”

李元吉往前迈了半步。“父皇,儿臣愿往。”

李渊看了看李元吉,又看了看李世民。李世民从进殿到现在一句话没说,站在李建成的下首,烛光把他的影子投在殿砖上。

“世民,你怎么不说话?”

李世民行了礼。“父皇问谁去,儿臣听父皇的。”

李渊的手指在御案上敲了两下,指甲碰在木头上,声音很轻。

“让齐王去。”

散朝的时候已经是后半夜了。李世民走出太极殿,殿外的风吹过来,把他袍子上的烛火气味吹散了。长安八月的夜不算冷,但风里带着渭水的水腥气,混着坊墙根下阴沟的潮气。

回到秦王府,正堂里的灯已经点上了。房玄龄、杜如晦、长孙无忌都在。三个人都没睡,坐在那里等。看见李世民进来,房玄龄站起来。

“殿下,谁挂帅?”

“齐王。”

长孙无忌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跳起来,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脆响。

房玄龄没有拍桌子。他把急报的抄本拿过来,铺在桌上。抄本是他从宫里出来后找兵部的熟人抄来的,墨迹还没干透,有些字的笔画洇开了。

“让齐王挂帅,不是为了打突厥。”房玄龄的手指在抄本上点了一下,点在地名上。“雁门、代州、忻州、太原。这一条线,是大唐北境的门户。齐王挂帅出征,整个北境的边军都归他节制。代州都督张公瑾战死,代州的兵现在没人管。太原李靖手里有八千步卒。雁门退下来的五百人。加上齐王自己在并州的五千骑兵。这些兵合在一起,三万多人。太子在东宫有长林兵两千。齐王在并州还有没调动的步卒。两边加在一起,太子党手里的军队就超过了唐军总数的一半。”

杜如晦接了一句,声音压得低。“还有秦王府的将领。齐王挂帅,可以名正言顺地征调秦叔宝、程知节、徐世勣。调到前线,就是他的人了。”

长孙无忌又拍了一下桌子。这回茶碗没跳,因为已经被他刚才拍碎了。碎瓷片溅在桌上,有一片落在急报抄本上,正好盖住了“雁门”两个字。

“不能让他去。我去找陛下。”

“站住。”

李世民的声音不高,但长孙无忌的脚步钉住了。

李世民没有看他。李世民看着任东。任东坐在末位,靠近门口。门缝里钻进来夜风,把他袍子的下摆吹得微微晃动。他手里拿着那卷《文馆词林》,虞世南抄的那一卷。书翻开着,翻在晁错《言兵事疏》那一页。从军议开始到现在,他一页都没翻过。

“先生。”

任东把书合上。书页合拢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响,像槐树叶子被风吹得翻过来。

“让他去。”

长孙无忌的嘴张开了。房玄龄的手指停在急报抄本上。杜如晦的眉头皱了一下。

“颉利十万骑南下,不是小打小闹。”任东的声音不高,“去年颉利来,破了雁门,张公瑾战死。今年他又来,兵比去年多,来势比去年猛。齐王在并州有五千骑兵,他觉得自己挡得住。但他挡不住。”

房玄龄问为什么。

“颉利去年退兵,不是因为被打退的,是因为天太冷,马受不了。今年他提前了两个月,八月就动手。八月草还青着,马有草吃,能跑能打。他算好了时间,要在入冬之前把太原拿下来。齐王那五千骑兵,在并州练了一年,练的是冲锋陷阵,练的是正面对敌。但颉利不会跟他正面对敌。突厥人打仗,从来不正面对敌。他们打的是运动战——你来,他走。你停,他绕到你后面。你追,他引着你跑,跑到你马乏了人累了,他回过头来咬你一口。齐王没跟真正的突厥主力打过。去年他在忻州碰上的不是颉利的主力,是偏师。他以为突厥就是那样。”

任东把《文馆词林》放在桌上。

“他挡不住,就会败。败了,就得有人替他收拾。殿下不去抢主帅的位置。殿下等着。”

李世民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

“等齐王败了,陛下自然会来请殿下。”

军议散了之后,张文恭把桌上的碎茶碗收拾了。碎瓷片扫进簸箕里,倒到后院墙根下。茶碗是粗瓷的,灰白色,碎片的茬口是深灰色的,粗粝粝的。张文恭蹲在墙根下,把碎片一片一片捡起来,放进簸箕。

任东坐在书房里。窗户开着,八月的夜风吹进来。张文恭端着茶壶进来,给任东倒了一碗茶。茶是凉茶,从傍晚放到现在,茶叶沉在碗底,泡得发黑了。

“先生,你为什么总让殿下不争。”张文恭把茶碗放在桌上。“河北的时候,太子改河北政策,先生说让他改。天策府的时候,封德彝卡追认奏疏,先生说让他卡。现在突厥来了,齐王抢主帅,先生又说让他去。”

任东端起茶碗。凉茶苦得发涩,喝下去舌根发紧。

“你知道争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张文恭摇头。

“让对方自己输掉。”

茶碗放在桌上,碗底的茶叶晃了晃。油灯的火苗在风里摇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摇来摇去。

“太子和齐王现在做的每一件事。改河北政策,调走秦王府的人,抢突厥的主帅。看起来是在争,实际上是在消耗自己。”任东的声音很平。“改河北政策,消耗的是民心。太子把每户三十亩改成依品级分等,河北的百姓不认。护地队拿着碑上的原文跟东宫属官讲理,十七个村子联名按手印,写的是‘地是秦王分的,谁收地我们跟谁拼命’。太子改一条,民心就离他远一分。”

“调走秦王府的人,消耗的是人才。姚思廉去了东宫讲学,每天的工作是给太子讲《汉书》,讲到‘狡兔死走狗烹’那一句,太子让他跳过不讲。褚亮去了秘书省,抄了半年前朝实录,抄得手腕上磨出一层茧。薛收去了尚书省,在封德彝手下抄往年的钱粮奏报,抄了大半年,眼睛都快瞎了。这些人被调走的时候,心里怎么想。他们嘴上不说,但心里清楚——太子要的不是他们的人,是不让他们替殿下做事。这样的人,太子调走得越多,攒下来的怨气就越多。怨气攒到一定程度,就是反噬。”

“抢突厥的主帅,消耗的是军力。齐王那五千骑兵,在并州练了一年,用的是朝廷的钱,吃的是户部的粮。他以为兵越多越强。但他没算过一笔账。五千骑兵,一人三马,一万五千匹马。一匹马一天吃多少料,一个人一天吃多少粮。齐王在并州的时候,粮草从太原运过去,户部拨款,尚书省批文,一路畅通。但他出征之后呢。出征之后,粮草要从后方运到前线。颉利的骑兵专截粮道,这是突厥人打了几十年的老套路。粮道被截,前线的兵吃什么。没粮,兵就会哗变。哗变,齐王就压不住。压不住,就会败。”

“他们每赢一次,就消耗一分。等消耗到一定程度,不用我们出手,他们自己就垮了。”

张文恭想了想。

“先生,万一他们没垮呢。万一齐王打赢了呢。”

任东放下茶碗。茶碗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碗底的茶叶彻底沉下去了,在碗底铺了薄薄一层。

“他打不赢。因为他是在为自己打仗。颉利是在为活命打仗。为自己打仗的人,打不过为活命打仗的人。”

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窗外的槐树上,知了叫了一声。八月的知了,叫得没七月那么响了,声音沙哑,像嗓子里卡了什么。

张文恭沉默了很久。他把茶壶里的凉茶倒掉,续了新水,放在炭炉上。炭炉里的炭火红红的,火苗舔着壶底。

“先生,我记住了。”

任东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槐树在夜风里晃着枝丫。月亮快圆了,挂在槐树顶上,把枝丫的影子投在窗户纸上。

“争,不是为了赢。是为了让对方输。让对方输的最好办法,不是打倒他。是让他自己走到输的地方去。”

十月,前线的消息传回来了。

不是胜报,是败报。齐王在忻州被颉利的前锋咬了一口。颉利没有正面对阵,他派了三千骑兵绕到齐王身后,截了粮道。齐王的粮队从太原出发,走了一百多里路,在忻州以南三十里的地方被突厥骑兵劫了。押粮的三百步卒全死了,尸体被丢在路边,粮车被烧了,烧焦的粮食堆在官道上,黑烟冒了一整天。

粮道一断,前军就乱了。兵没有粮吃,第一天还能撑着,第二天开始杀马。马是骑兵的命,杀了马,骑兵就变成了步卒。突厥人趁这时候从正面压过来。齐王带着中军往后撤,撤到忻州城下的时候,被颉利的前锋追上,折了一千多骑兵。

不是大败,是小败。但小败就够了。

齐王退守太原,不敢出战。城门关了,吊桥拉起来,城墙上的弩机装上了箭。突厥在太原以北的忻州、代州一带放开了手脚。村子被烧了,麦田被马蹄踏平了,没来得及收的庄稼全毁了。百姓往南逃,拖家带口,牵着牛赶着羊,官道上全是人。逃到太原城下,城门不开,他们就坐在城墙根下,等。等了一天一夜,城门还是没开。

败报送到长安的时候是十月中。信使骑着一匹灰马,马腿上的泥干成了土块,跑起来往下掉渣。他把急报送到兵部门口,下马的时候膝盖一软,跪在了地上。

兵部尚书把急报递给了李渊。李渊看完,把急报放在御案上,手按在纸面上,按了很久。然后下了一道旨:召齐王回长安述职。并州军事,暂由李靖代管。

旨意里没有提李世民。一个字都没提。

李世民看完旨意,把帛书放在桌上。帛书是黄绫的,绣着云纹,边缘有几根丝线脱了,翘起来。他用手指把那几根丝线按平了。

“先生,你说对了。陛下没有来请我。但也没有让我去。”

任东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那卷《文馆词林》。

“快了。”

十一月,长安下雪了。不是去年那种大片大片落得慢的雪,是细密的雪粒,被风裹着斜着打下来,打在脸上像针扎。秦王府的槐树枝丫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风一吹,簌簌往下掉。

任东站在窗前,看着雪落下来。院子里的石墩被雪盖住了,只露出一个圆形的轮廓。石桌上也积了雪,雪面上有麻雀的爪印,细细碎碎的。张文恭从外面进来,靴子上沾着雪泥,在门槛上磕了磕。

“先生,前线的战报又来了。”

任东转过身。

“突厥退兵了。不是被打退的。颉利撤回了雁门以北。”

任东点了点头。张文恭把战报放在桌上。战报是兵部抄送天策府的,纸面粗糙,墨迹深浅不一,写到“退”字的时候显然笔没蘸墨,笔画断了一截。

“天太冷,马受不了。”任东说。

张文恭愣了一下。“先生早就知道?”

“颉利每年南下,都是八月来,十一月走。不是他想走,是他的马必须走。突厥人的马吃草,冬天草枯了,马没得吃。没得吃就跑不动,跑不动就没法打仗。颉利打了十几年仗,他知道这个理。所以他每年只抢三个月。八月来,十一月走,抢够了就回去。等明年草青了再来。”

张文恭把战报收起来。

任东走回桌边,拉开抽屉。抽屉最底下压着那张冬至写的纸。从武德五年冬至开始写,到现在快一年了。纸上已经写了十几行——今年没走。叔宝、知节在。殿下问突厥事。教了七个人。水退了。周德厚没抓。颉利退了。没死一个人。分地分完了。四万七千亩。刘老根来了。他说要立牌位。明义说,他家的灶台上有一块没刻字的。魏徵弹劾殿下。点了我的名字。明义说,他跟着我。中秋。月亮很圆。文恭问退路。我说没有。魏徵没说错。但他不懂。殿下说,他心安。碑立起来了。

他把纸展开,磨墨,拿起笔。墨磨得不浓,灰灰的。他在最后加了一行。

“齐王败了。”

写完,把笔搁在笔山上。笔山是魏州带来的,青石雕的,刻成五座山峰的形状。山峰之间的凹槽里搁着笔,笔尖上的墨还没干,在雪光里泛着湿漉漉的黑。窗外雪还在下。槐树枝丫上的雪又积了一层。麻雀不叫了。长安十一月的天,灰蒙蒙的,压得很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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