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8章 马仙聚会（上)

第二天一早，关石花敲了胡桃的房门。

“丫头，起了没？”

胡桃早就醒了。

她现在一天睡三四个小时就够，天没亮就睁着眼躺到了现在。

听见敲门声，她翻身下床去开门。

门一开，关石花穿戴整齐地站在门口，精神头比昨天还足：“收拾收拾，今儿个有个聚会，跟我一块儿去。”

“聚会？”

“白家一位老仙家过寿。正好你来了，带你去见识见识，省得往后在东北这疙瘩走着，谁都不认识。”

胡桃因为和柳坤生的契约关系，由关石花承认喂出马仙的朋友。

她遇到麻烦能报柳坤生和关石花的名字寻求帮助，但前提是至少认得人。

这次聚会就是个不错的机会。

胡桃点头，回屋换衣服。

一个小时后，邓有才的车停在一座宅子的门口。

这是沈阳城郊另一处宅院，比关石花住的那座还大一圈。

院门口已经停了好几辆车，有沈阳本地牌照的，也有从吉林、黑龙江开过来的。

胡桃下车时注意到一个细节——

所有车的后视镜上都系着红布条，有的是新的，有的已经褪色了。

这种方式寓意为出入平安、讨个鸿运，各地习俗略有差别，大多短期佩戴，也有部分地区搭配不同祈福讲究。

但在马仙们这里，不一样……

“那是仙家做过的标记。”

邓有才锁了车，见她盯着红布条看，解释了一句：“咱这疙瘩的规矩，仙家附体坐过的车，得系个红布条，图个吉利。你瞅那辆——”

他指着一辆后视镜上系了三根红布条的黑色轿车：“胡家的车，胡家仙多，一根儿不够使。”

哟嚯，时代不同，仙家的出行方式都不一样了。

胡桃啧啧称奇。

院门大开。

还没进门就听见里面的动静——不是音乐，是人声。

笑声、吆喝声、茶碗碰桌子的脆响混在一起，热热闹闹地从院子里涌出来。

关石花走在最前头，拄着拐杖，脚步快而稳，一点儿不像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家。

胡桃跟在她身后，邓有才拎着两盒点心殿后。

一进门，院子里的人声顿了一下，数不清的视线投在胡桃身上。

时间很短，短到好像只是错觉。

胡桃没感到恶意，也就没管。

“都到了？啧，我成最拖沓的了。”

关石花径直往正堂走，路上不断有人停下交谈跟她打招呼。

胡桃跟在身后，在她的介绍下认识了不少人。

这场景很像家中长辈带小孩儿认亲戚，一路上，胡桃认人不带停，堪称九九八十一难才走进院子……

院子里摆着四张八仙桌，廊下还有一桌。

弟马们按仙家家族分桌落座，胡家的坐主桌附近，黄家的在另一侧，白家的弟马穿梭其间端茶倒水，柳家的聚在廊下。

灰家的人最少，只坐了一小桌，但那桌旁边不停地有人过去说话。

桌上摆着瓜子、花生、炉果和散白。

散白倒进玻璃杯里，碰杯声音清脆，还挺好听。

空气里混着檀香、烟草和炖菜的香气，从院子后面的厨房飘过来，有些馋人。

一个穿着灰布衫的中年男人从廊下站起来，朝关石花迎了两步：“姑奶奶，您来了！白老太太在里头等着呢。”

“知道了。”

关石花回头对胡桃说：“你先跟有才搁外头坐会儿，我进去拜个寿，一会儿就出来。”

说完她进了正堂。

胡桃看见正堂里供着一张大红堂单，香火比关石花住处那个临时堂口旺得多，烟气缭绕中隐约能看见供桌上摆满了供品。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坐在供桌旁的太师椅上——那就是白老太太。

关石花走过去，白老太太起身握住她的手，两人低声说了几句话，语气亲近，像是几十年的老姐妹。

“别看了，咱先找地儿坐。”

邓有才拉了胡桃一把，把她按在廊下一张空桌旁。

刚坐下就有人凑过来，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深红色外套，端着一杯茶，笑呵呵地走过来。

“有才！你小子可算来了。这位是——”他看向胡桃。

“胡桃，你听过吧，可牛逼了！”

邓有才言简意赅，就是有些太赅了……

“哦——！”

那人拖长了音，眼睛里闪过一丝恍然，然后朝胡桃拱了拱手：“胡姑娘，久仰久仰。我姓胡，行三，你喊我胡三儿就成。”

异人圈子不算大，罗天大醮是整个圈子都关注的大事。

作为明星选手，一路过关斩将把火德宗、武侯派、武当年轻一辈的佼佼者全部击败的胡桃，在圈子里可谓无人不知无人晓。

何况她和柳坤生有关系，在仙家里也算不得什么秘密。

胡三儿说话时嗓门不小，旁边几桌的弟马都听见了，又有几个人端着杯子凑过来。

“真是胡桃？比视频里瞅着还小呢。”

“丫头，你真跟柳大爷签了契约？那邓有福咋整。”

“对对对，你算是柳大爷的弟马吗？”

“……”

问题一个接一个地砸过来，带着善意的好奇和东北人特有的直爽。

胡桃一一回答，语气轻松，大多应付过去。

其他人看出她的态度，纷纷止住好奇心，聊起一些俗事。

这时，一个坐在隔壁桌的年轻弟马突然探过头来。

他看起来二十出头，脸被散白灌得有点红，像是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开口：“诶，胡桃，我听说柳大爷打从罗天大醮回来，修为噌噌往上涨。他到底是得了啥机缘？是不是你身上——”

话没说完。

坐在主桌旁的一位看着有六十多岁，穿深色长衫的年长弟马，不轻不重地咳了一声。

那年轻弟马像是被马蜂蛰了一下，话硬生生断在半截，讪讪地缩回去。

旁边的年长者往他脑勺轻拍了一巴掌，声音不大，但那他立马低下头，不敢再接话。

一时间，凑过来的几个人连俗事都不说了，有的低头喝茶，有的把目光转向别处，气氛微妙地顿了顿。

“行了行了，都别围着了。”

胡三儿招呼众人散开，又对胡桃笑了笑：

“别往心里去，大伙儿就是好奇。柳大爷这么些年没这么大动静，忽然修为噌噌涨，谁不想知道咋回事。不过咱马仙儿有马仙儿的规矩，不问。”

他说这话时语气真诚，没有试探的意思，纯粹是在替同僚圆场。

胡桃点头，没计较。

那个年轻弟马被拍了一巴掌，缩回去之后不再说话，但胡桃注意到他收回视线之前，往她这边瞥了一眼。

胡桃扭头望去，发现他是黄家的人。

此时，他一个人闷头剥花生，剥了一小堆壳，旁边人和他说话，他嗯嗯敷衍两声，不接茬。

几秒后，胡桃收回目光，忽然听见隔壁桌传来极轻的一句话——

“有啥不能问的。”

那声音很轻，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故意说给谁听的。

胡桃似笑非笑，记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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