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露馅
凤夜璃顺从地垂下眼帘，“有劳嬷嬷教诲，我姐妹二人，定当谨记。”
凤云昭谨记父亲的话，收敛锋芒，微微颔首，礼数周全。
严嬷嬷见两人乖巧，神色稍缓，朝身后招手。
两名身着青绿色宫装的侍女上前，敛衽行礼。
“奴婢春棠。”
“奴婢秋菱。”
“自今日起，春棠伺候二姑娘，秋菱伺候大姑娘。”严嬷嬷安排道：“她们二人，会贴身照料二位姑娘的起居。有任何需求，只管吩咐她们。”
名为伺候，实为监视。
春棠约莫十七八岁，眉眼清秀，眼角眉梢藏着精明与野心。
秋菱面容平板，眼神空洞，像尊没有情绪的木偶。
姐妹俩心下了然，交换了个极隐晦的眼神。
前路是龙潭虎穴，身边虎狼环伺。
严嬷嬷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东厢房，是二姑娘的居所。西厢房，归大姑娘。时辰不早，二位姑娘早些安置。明日卯时，奴婢会过来，教习第一堂宫中礼仪。”
房内陈设雅致，拔步床上悬着水青色的纱帐，妆台上摆着崭新的螺钿妆匣。窗边一尊汝窑长颈瓶，里面插着白玉兰。
处处体面，处处冰冷。
春棠手脚麻利，打开凤夜璃的包裹，将衣物取出挂入衣柜，嘴上不停：
“姑娘瞧，这房里都是内务府新拨来的。皇后娘娘仁德，对二位姑娘着实看重。”
凤夜璃坐在圆凳上，看着她忙碌，并不搭话。
春棠自顾自地说着：“奴婢瞧姑娘面色有些苍白，许是舟车劳顿。待会儿，奴婢去小厨房提些热水，姑娘泡个澡，解解乏，夜里也能睡得安稳些。”
春棠说话时，眼神扫过凤夜璃的领口。那是一件高领常服，将颈项遮得严严实实。
凤夜璃端起桌上的茶，淡淡道：“有劳了。”
夜色渐深。
凤云昭站在西厢房的窗前，望着东厢房窗纸上透出的烛影，久久未动。秋菱如一尊雕像，立在三步远处，不多言，也不离开。
这撷芳苑，是一座华美的牢。而她们，就是笼中的凤。
凤云昭担心妹妹，她身上的痕迹，迟早被发现。
当今皇后沈氏，并非太子生母。
先皇后早逝，沈氏以贵妃之位继任中宫，她所生的三皇子周景承早已成年封王，与太子周玄烬在朝堂之上明争暗斗，人尽皆知。
若让沈皇后抓到，太子未来的妃子，在入宫前已非完璧之身......
凤云昭不敢想下去。
那不仅是妹妹的灭顶之灾，更是太子与凤家的丑闻，足以让三皇子一派借机发难，动摇国本！
该如何是好呢？
......
东厢房内水汽氤氲。
春棠提着热水进来，兑入浴桶里，又撒了些安神的玫瑰花瓣，殷勤周到，挑不出半点错处。
“姑娘，水温正好，奴婢伺候您更衣沐浴吧。”
凤夜璃绕过屏风，走进来，“不必了。我不惯人贴身伺候，你出去吧。”
春棠盯了一天凤夜璃的衣领，如今八月天，高领与炎热格格不入，直觉告诉她，肯定有问题。她探向凤夜璃的腰带，眼神恭顺，动作却强势。
“姑娘，宫里不比府里，万事都有规矩。若让严嬷嬷知晓奴婢伺候不周，是要挨板子的。”
凤夜璃警惕避开，“我说了，不惯人伺候。你是听不懂人话，还是觉得这撷芳苑里，你比我这个主子说话还管用？”
春棠错愕了一瞬，她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风吹就倒的二小姐，竟这般绵里藏针、伶牙俐齿。
春棠立刻矮下身子，福了一福，姿态谦卑：“奴婢万万不敢。只是关心姑娘凤体，怕您累着了。”
凤夜璃垂眸，见她低眉顺眼的模样，没有半分松懈。这宫里，个个都是人精，一时退让，不过是蛰伏。
果然，春棠直起身，端起一旁备好的香露，巧笑嫣然。
“既然姑娘想独自清净，那奴婢为您添些安神的百花露，助您安眠。”
说着，她绕到浴桶另一侧。就在她倾身欲倒香露的刹那，脚下似被什么绊住，发出惊呼，重心不稳，直直朝凤夜璃扑去！
“姑娘小心！”
一切发生太快，凤夜璃本能往后退，可那双手精准抓住她的衣襟，衣领被扯开。
青紫交错的指痕，如罪证般，昭然若揭！
春棠捂住嘴，眼睛瞪得极大，闪过得逞，随即被恰到好处的惊恐与慌乱取代。
“天啊！姑娘！您......您这身上是......”
她的话只说了半截，但未尽之意，却恶毒百倍。
凤夜璃惊慌了一息，压下寒意，再抬眼时，依然淡定。
“前几日偶感风寒，身子不爽利，姐姐心急，便为我刮痧去火，她常年习武，手法重了些。”
春棠眼珠子飞快转动，刮痧？那些痕迹，分明是......
“姑娘若有不适，还是请太医看看为好。宫中规矩严，若带伤入宫，传出去，恐有损姑娘清誉。”
这话里，藏着软刀子。字字不提私情，却用清誉来威胁。
凤夜璃性子再怎么温和，也是大家闺秀，气场摆在那儿。
“我的身体，自己清楚，我的清誉，也轮不到一个奴婢来操心。”
她顿了顿，喝道：“滚出去！”
春棠咬了咬后槽牙，没再多言，目的已达到，没必要纠缠下去。
“是，奴婢告退。”
房门被轻轻合上。
凤夜璃紧绷的身体骤然一软，扶着浴桶边缘站稳。
刮痧的谎言，最多糊弄一时。
春棠是皇后的人，沈皇后拿此事发难，都不需要证据，单凭验身，就能让自己万劫不复。
凤夜璃是被献祭的贡品，可贡品，也不能任人宰割，坐以待毙！
周玄烬，苍冥......
这两个高高在上的男人，将她当作筹码，那她，也该让他们卷入这场风波，休想置身事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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