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利用
十日后，京郊官道，尘土飞扬。
秋猎的仪仗自朱雀门而出，绵延十里，旌旗蔽日，尽显皇家威严。
凤夜璃与凤云昭分乘两架马车，车壁上雕着凤凰图样，一前一后，混在宗室女眷的车队里，不甚起眼，却又因双凤徽记，引来或探究、或轻蔑的目光。
凤云昭撩开窗帘，外面是整齐划一的禁军，还有远处并驾齐驱的皇子仪仗。
三皇子周景承，他一身藏青骑装，英武挺拔，他似乎察觉到了窥探，勒住缰绳，马速稍缓，隔着滚滚烟尘，投向凤云昭的马车。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没有言语，却胜千言万语。
凤云昭随即若无其事地移开视线，欣赏别处风景。
这一眼，已足够。
周玄烬正与二皇子说着什么，侧脸温润，唇角噙着恰到好处的笑。他有所感应，回过头，正对上凤云昭的目光。
随即，这个女人笑了，灿烂明媚，带着少女娇憨的甜，眼波流转，唇角弯弯，像一朵猝然绽放的桃花，直直映入周玄烬眼中。
这一笑，同时刺痛两个男人。
周景承握着缰绳的手，青筋暴起。他记得，很多年前，在京郊大营的桃花树下，这个女人，也对他这般笑过，是他心里的一道光。
而现在，这抹亮色，照向另一个男人。
周景承眼底的光，寸寸熄灭。
而另一个男人，周玄烬脸上的笑意，也淡了下去。
凤云昭每次看他的眼神，锋芒而冷淡，此刻这般殷勤，无非是用他来刺激他三弟。
周玄烬勒住缰绳，坐骑发出低低的嘶鸣，他脱离了皇子队列，与凤云昭的车厢并驾齐驱。
几乎同时，凤云昭瞬间收敛甜甜的笑，面无表情地放下窗帘。
周玄烬又毫不客气地掀开，眸色幽深，声音危险。
“方才不是冲孤笑得挺灿烂么？孤来了，怎么又不笑了？”
“殿下何必明知故问？臣女不过是在完成任务。”凤云昭慵懒的目视前方。
周玄烬摩挲窗棂边缘，“你还真是尽职尽责，连演戏都这般投入。”
凤云昭眼尾微挑：“殿下不是也挺配合么？一直留在臣女车驾旁，给三殿下再添一桩心病。”
周玄烬顺着目光望去，只见周景承正死死盯着这边。他立刻变了脸，伸手抚上凤云昭的脸颊，指腹暧昧地蹭了蹭。
凤云昭任由他在自己脸上流连，讥诮道：“这次，可是殿下主动送上门被利用的。”
周景承远远看着，猛地一夹马腹，战马嘶鸣，冲向前方，溅起一片尘土。
周玄烬收回手，眼底却一片森寒。
“凤云昭，你很好。”
“彼此彼此。”
......
傍晚时分，仪仗抵达西山猎场。
皇家营帐依山而建，连绵起伏，主帐盘踞在山麓中央。宫人们穿梭其间，点燃一盏盏风灯，照亮整个营地。
凤家姐妹的营帐被安排在女眷区域的边缘，一左一右，相邻而设，虽偏僻，却也清净。
凤夜璃正对着一面半人高的铜镜，由春棠为她拆解发髻。
凤云昭进来，吩咐道：“你去小厨房看看，晚膳备得如何？今夜风大，给我和二姑娘弄点姜茶来。”
“是。”春棠躬身退下，顺手将帐帘掩好。
凤云昭走到妹妹身后，替她梳发，“此地人多眼杂，到处都是禁军和各家眼线，苍冥他，今夜不会来找你吧？”
凤夜璃低声道：“姐姐放心，我与他约定好了，除非我主动召唤，否则秋猎期间他不会贸然前来。”
“他竟肯听你的？”凤云昭手中玉梳一顿，透过铜镜与妹妹对视。
凤夜璃眼底浮现狡黠，“苍冥虽性子暴戾，但并非不讲道理。何况，我与他做了个小小的交易。”
凤云昭目光下移，落在妹妹雪白的颈侧和手腕上，没有新的淤青，也没有咬痕。
“这鬼太子待你，似乎不同了？”
曾几何时，凤云昭还为妹妹被鬼物侵犯，而心痛如绞，如今，这只看似柔弱的羔羊，竟学会拿捏那头来自地狱的恶鬼。
凤夜璃笑得无辜：“男人嘛，无论是人是鬼，哄一哄，总是会乖的。更何况，他有求于我。”
鬼胎，才是苍冥的软肋。
......
第二日，举行祭天仪式。
猎场中央，筑起高大的祭台。
皇帝周淮琰一身龙袍，立于其上，身后是太子、二皇子与三皇子。
文武百官与宗室子弟，则按品级分列台下。
凤家姐妹站在女眷之中，远远望着。
钦天监监正，是个鹤发童颜、身形清瘦的老者，在两名道童的搀扶下，登上祭台。明明已是百岁高龄，一双眼睛却格外清亮。
这个监正就是搅动风云，凭一句“双凤噬龙”，将凤家推入深渊的关键人物。
他口中念念有词，脚踏七星步，手中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符文，仪式走完，他将三炷香插进祭台前的巨鼎，而后走下祭台。
监正走得很慢，百官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通路。
当他路过凤夜璃时，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声音极小的说了一句话。
“鬼凤为引，血脉为契，孽缘已定。”
凤夜璃震惊——鬼凤、血脉、契约，这个监正，他究竟知道什么？！
祭天结束，人群散去。
凤夜璃僵在原地，脸色苍白。
“怎么了？”凤云昭察觉异样，扶住她胳膊。
“监正跟我说话了。”凤夜璃声音微颤，惊惶道。
凤云昭立刻扶着妹妹返回营帐，并支走帐内丫鬟。
“他说什么了？”
“鬼凤为引，血脉为契，孽缘已定。”凤夜璃一字不差地复述了一遍。
凤云昭听完，沉默了。
鬼凤指的是妹妹心口那道纹路，血脉难道指的是鬼胎？孽缘已定，说的是凤夜璃与苍冥的纠缠。
这钦天监，当真神奇！
“别怕，三皇子不是正在查钦天监么？太子也命我探查此事。正好，我倒要看看，钦天监究竟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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