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家法
阴间，鬼帝殿。
苍冥刚踏入鬼域，四道漆黑的缚魂链从虚空呼啸射出，缠向他的四肢！
“放肆！”
苍冥鬼气暴涨，袖袍翻卷间，鬼火化作利刃斩向锁链，火花四溅，三条锁链应声断裂，最后一条却诡异地绕过他的攻势，直取咽喉。
苍冥徒手攥住锁链，黑雾与鬼气在掌心激烈绞杀。
“父帝这是何意？”
“逆子！”
鬼帝苍九宸的声音自殿顶压下，一道血色雷霆，劈落苍冥周身鬼火，锁链趁机缠紧，将他双臂反剪，膝盖重重砸在地面上。
苍冥嘴角溢出一丝阴血，“父帝竟对儿子......动用弑神链？”
苍九宸高坐帝位，混沌之气翻涌，居高临下睨着自己的儿子。
“为了一个人间女子，区区容器，竟让你毁了与罗刹族的婚约，擅动阴司婚簿，私结生死同契？！”
鬼帝甩出一道幽冥神雷，狠狠劈在苍冥肩头！
“噗——”
苍冥硬生生受下，一口鬼血喷涌而出，侵染玄色婚服，他直起身，猩红眸子燃着不屈。
“夜璃能为我孕育鬼胎，诞下鬼域的继承人，凭什么不能是我的太子妃？！”
继承人，这三个字让苍九宸的怒火为之一滞。
鬼域血脉凋零，苍冥是他唯一的子嗣，若能诞下孙辈，对整个鬼域而言，意义非凡。
苍九宸转怒火为讥诮，“一介凡人女子，要背景没背景，要力量没力量，连最低等的鬼卒都能撕碎她。你以为你的偏爱是恩赐？那是催她的命！”
“罗刹王手握十万鬼兵，野心勃勃，本帝以联姻安抚，换百年安稳。他的独女血鸢，自幼修习罗刹秘法，性情暴戾，手段毒辣，岂是善类？”
“你为凤夜璃毁诺，便是将罗刹族的怒火，鬼域即将燃起的战火，尽数引到她身上！”
苍冥被这番话镇在原地，他确实未曾想到这一层，可罗刹王早已对鬼域虎视眈眈，联姻不过是权宜之计。
“父帝，罗刹族反叛是迟早的事。血鸢性情暴戾，若真嫁入鬼域，只会成为罗刹王的眼线。”
苍九宸眯起眼：“你在质疑本帝的决策？”
苍冥毫不退让：“儿子只是陈述事实。罗刹王这些年暗中拉拢夜叉王、魍魉王，父帝当真以为，一纸婚约能束缚他的野心？”
说着，苍冥震碎锁链，鬼火席卷大殿，他缓缓站起，眸中血光暴涨。
“父帝当年靠母后的牺牲才平定叛乱，如今竟要儿子学你......靠女人换太平？”
苍冥手指殿外血月，煞气冲天，“母后是梦魇族公主，为助你登基，甘愿魂飞魄散！你却只能将她的一缕残魂囚在戒指里，日日睹物思人！”
鬼帝十指收紧，戒面的幽蓝晶石微微闪烁，里面存着苍冥生母的最后一丝灵识。
苍冥一脚踏碎地面玄铁，“我宁可战死，也绝不像你，活得软弱。”
说完，转身大步离去，婚服翻涌如夜。
“站住！”鬼帝怒喝，殿门轰然闭合。
苍冥头也不回，一掌劈开殿门，碎屑纷飞。
“父帝若真为鬼域着想，不如先查查，当年母后之死，罗刹王究竟参与了多少！”
......
东宫，月影台。
凤夜璃坐在窗前，捂住心口，鬼凤纹处传来阵阵剧痛。
苍冥出事了。
凤夜璃咬破指尖，一滴血珠落在鬼凤纹上，纹路亮起猩红光芒，她心中默念：
“苍冥！”
下一瞬，虚空晕开，一道玄色身影踉跄跌出，撞在屏风上。
凤夜璃上前扶住苍冥，他身上的玄色婚服浸染鬼血，从肩胛一直蔓延到腰侧。
“谁伤的你？”凤夜璃踮起脚，用丝帕擦拭他唇角的血。
“无妨，一点家法而已。”苍冥喉结滚动，别扭地避开那关切的视线。
家法？
凤夜璃冰雪聪明，立刻从含糊其辞中，捕捉到了家法二字，意味着伤他的人，是鬼帝！
“因为我吗？”
苍冥想说“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可话到嘴边，见凤夜璃眼眶泛红，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默认了。
凤夜璃的心又酸又胀，她扶着他在榻边坐下。
“是因为......你我之间的生死同契？！”
凤夜璃见苍冥的反应，什么都明白了。这个男人，为了她，公然违逆鬼帝，将自己的命与她绑在一起。
“值得吗？”
“本太子的决定，轮不到任何人置喙。”
苍冥嘴上强硬，却将凤夜璃的手拽进掌心。值不值得？他苍冥要的东西，从来不需计较代价。
凤夜璃很清醒，苍冥对她的心动始终悬在刀尖上，今日他能为她抗旨，来日亦能因利弃她，权谋的血色从来浓于儿女情长。
凤夜璃需要立足之本。
“殿下，既结同契，我不想做你的软肋，更不想成为你的麻烦。可否将阴间典籍借我，我想了解你的世界，你的敌人，你的一切。”
“与其被你护在身后，成为众矢之的，我更想与你并肩，看清这盘棋局。”
苍冥彻底怔住，这只看似柔弱的小凤凰，会提出这样的要求。
她不要荣华，不要庇护，却想踏入充满杀伐与阴谋的世界。
震惊过后，是难以言喻的欢喜，像一簇火，点燃苍冥死寂百年的魂魄，可他嘴上依旧讥讽。
“小凤凰，你连鬼卒都打不过，还想学人玩权谋？”
凤夜璃反驳道：“打架自然不及你万分之一，但论揣度人心、借力打力......我脑子肯定比你好用！”
苍冥扣住凤夜璃的后颈，在她唇上狠狠咬了一口。
“等着。”
话音未落，黑雾翻涌，苍冥已消失在了原地。不过半盏茶功夫，阴风骤起，他抱着半人高的竹简砸在案几上。
一卷竹简自动展开，悬浮在半空中。
“罗刹族，阴间八大鬼族之一，嗜血好战，统领十万阴兵。罗刹王，曾助父帝平定鬼域叛乱，野心勃勃，一直想将女儿血鸢塞给本太子。”
凤夜璃指尖微蜷，“所以，血鸢是你的未婚妻？”
“曾经是。”苍冥冷声道：“父帝想用联姻稳住罗刹族，但血鸢性情暴戾，若娶她，等于在枕边放一把刀。”
凤夜璃走到竹简前，扫过一行行文字，分析道：“一开始的计划是，先用我的身子诞下鬼胎，再娶血鸢稳固权势？好一招借腹生子，稳赚不赔。”
苍冥将凤夜璃揽入怀中，“本太子若真想娶血鸢，何必拖到今日？那疯女人，凶悍如罗刹王，哪像我的小凤凰，不仅身子又软又甜，连魂魄都透着蜜糖味。”
凤夜璃耳尖微红，轻抚竹简上的——罗刹族，三个字。
（正好拿这对父女，成为鬼太子妃立威的......第一块踏脚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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