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交锋

消息传到东宫时，凤云昭正在修剪一盆君子兰。

听完德全的回报，连眼皮都未抬一下，淡淡吩咐：

“开中门，本宫以太子妃全套仪仗，亲迎北燕贵客。”

德全暗暗咋舌：开中门，动用全套仪仗，这是迎接皇帝或皇后时，才有的最高规制。

太子妃此举，是将自己东宫主母的身份摆在台面，而拓跋月，是客人。

朱漆正门大开。

凤云昭一袭正红色宫装，立于丹陛之上，她仪态万方，笑意温婉，气度从容。

纵使拓跋月盛气凌人，也精心打扮过，但气势被压了下去。

凤云昭：“本宫在此，恭候公主殿下与二皇子。”

拓跋月憋着一口气，看到对方一身正妃才能穿戴的服饰，胸口堵得说不出话。

拓跋恒对凤云昭行了一礼，“劳太子妃久候，我等惶恐。”

“二皇子客气了。”凤云昭的目光落在拓跋月身上，“公主殿下，请进殿。”

一个“请”字，自然而然地占了主位。

拓跋月强压不快，扯出一抹假笑，“本公主初来乍到，对东宫不甚熟悉，太子妃可否带我四处逛逛，提前熟悉熟悉？”

话里的挑衅，已不加掩饰。

凤云昭笑容不变，“公主有此雅兴，本宫自当奉陪。”

她侧过身，做出引路的手势。

拓跋月一拳打在棉花上，只得跟着往里走。但暗暗咬牙，定要让这个女人知道，自己才配当这东宫的女主人。

一行人穿过九曲回廊，每经过一处亭台楼阁，凤云昭都会停下脚步介绍。

“这是殿下平日习武的演武场，那边是藏书阁......”

拓跋月抚过一株秋菊，“东宫景致果然不凡，想来表兄在此，定是心旷神怡。”

凤云昭闻言轻笑：“太子殿下勤于政务，宵衣旰食，鲜少有闲情逸致赏玩这些花草。只是本宫喜欢，殿下便随我。”

这是暗戳戳秀恩爱。

拓跋月揪下菊花，瞪了她一眼，“我虽未见过姑姑，却常听父王提起。他说，姑姑是祖父唯一的女儿，为了两国和平，才远嫁大周，免了边境战火。”

抬高先皇后，便是抬高北燕皇室。

凤云昭立刻顺着这个话题往下接：“先皇后贤德，陛下待她情深义重，连带太子也深受陛下宠爱。”

她顿了顿，叹息一声，“只是......殿下自幼丧母，许多事，终究遗憾。”

拓跋月上钩，冷哼道：“若非我祖父当年力保，表兄哪能当上太子？”

凤云昭心思斗转：北燕先皇就一个女儿，和亲不到一年，就死在了大周，大周皇帝为了安抚北燕，于是册封还在襁褓中的周玄烬为太子。

“竟有此事？从未听人提过。”

拓跋月得意道：“陛下当然不会对旁人说。当年，我父皇还亲自率领十万大军，屯兵边境。所以，这太子妃之位，本就是我的。”

这番话，已是撕破脸的炫耀。

拓跋恒全程蹙眉，对妹妹的口无遮拦极为不满，他悄悄拽了拽妹妹的袖子。

“皇妹，慎言。”

拓跋月正在兴头上，被人打断，当即回头怒斥。

“你算什么东西，也配管我？！”

拓跋恒脸色一白，“你忘记父皇临行前的嘱咐吗？”

拓跋月瞪了他一眼，也不再多话。

凤云昭适时换了个话题，“既然北燕有意联姻，为何不早些议亲？”

拓跋月被戳中痛处，愤愤道：“还不是因为各种原因耽搁了，我去年及笄，父皇派使臣携国书前来，结果......国书不见了。”

没有正式国书，联姻便只是口头戏言。

这事说来也奇怪，每次派使臣，总会出各种岔子，所以，拓跋月亲自来了。

“谁知拖来拖去，竟让你这个双凤噬龙的妖女，捷足先登！”

凤云昭了然，十有八九是周玄烬搞得鬼。

为什么？

凤云昭总觉得，那男人对自己病态的情感，来得突然，来得奇怪。

拓跋月见她沉默，以为她被戳中痛处，更加得意。

“怎么，心虚了？你不过是个不祥人，也配占着太子妃之位？”

凤云昭也不气恼，回道：“说明公主与太子殿下他，无缘无分。”

“无缘无分？”拓跋月几乎要指到凤云昭的鼻尖上，“本公主与表兄天造地设！你一个来路不明的灾星，凭什么说三道四？”

拓跋恒脸色难看，急忙拉住妹妹，“够了！不得无礼！”

拓跋月怒目圆瞪：“我哪句话说错了？！若非......”

“谁在孤的东宫，这般吵闹？！”周玄烬回来了，打断了叫嚣声。

拓跋月看见他，眼都发直，“表兄！”

周玄烬越过她，走到凤云昭面前，“爱妃可还应付得过来？”

言外之意，应付不了，可以求他出手。

凤云昭浅笑，“殿下回来的正是时候，臣妾已备好宴席，为北燕贵客接风。”

“爱妃有心了。”

拓跋月被冷落，看着表兄握着那女人的手，她耳边低语，那亲昵姿态做不得假。

宴席上，菜品精致，酒香醇厚。

周玄烬理所当然，坐在主位，凤云昭紧挨着他坐下，凤夜璃在另一侧。

拓跋兄妹，则被安排在了客席，主客之分，一目了然。

拓跋月急不可耐，“表兄，父皇此次让我入京，除了参加姑姑的冥典，还有一事，便是商议你我二人的婚事。”

周玄烬只顾给凤云昭布菜，眼皮都没抬一下。

“爱妃，你说呢？”

凤云昭看向妹妹：“夜璃，大周的国礼里，可有逼婚这一条？”

凤夜璃轻掩嘴角，摇头：“姐姐说笑了，大周讲究三书六礼，哪有人宴席上讨名分的？”

拓跋月气得拍案而起：“你！”

拓跋恒急忙按住她，“皇妹，注意仪态！”

凤云昭故作恍然：“北燕的风俗如此豪放吗？难怪公主这般心急。可惜，太子殿下喜欢温婉娴静的。”

周玄烬饶有兴味，看着自家太子妃阴阳怪气。

拓跋月怒道：“温婉？我倒是听说，凤大小姐弓马娴熟，脾气也不见得有多温柔吧？怎么，在表兄面前，倒是装起来了？！”

看来，拓跋月并非全无准备，将她这个太子妃，倒是查得清楚。

凤云昭眨着大眼睛，“没办法，殿下就爱我这性子。他昨夜还跟我说......此生只要我一人。”

周玄烬配合地点头：“嗯，孤说过。”

拓跋月如遭雷击，颤抖着指向凤夜璃，“那她呢！她算什么？！”

凤夜璃柔弱垂眸：“我啊？自然是姐姐的陪嫁，姐妹共侍一夫，天经地义。”

拓跋恒听不下去了，起身拱手：“太子殿下，皇妹身体不适，容我等先行告退。”

凤云昭颔首：“二皇子这般稳重，倒比某些人得体。”

周玄烬摆手：“二皇子自便。”

拓跋月被强行拽走。

周玄烬捏了捏凤云昭的指尖：“孤就爱你这张嘴。”

凤夜璃默默低头扒饭，她有点明白了，为何每次太子生气，姐姐一点也不担心。

因为，姐姐有张好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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