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伪信乱君心
三日后，皇城深处，一座终年不见天日的殿宇内。
此地名为“鸦巢”，是影卫的指挥中枢，殿内没有窗户，只在四壁点着长明灯。
黑鸦，是影卫指挥使，一袭玄色劲装，头戴乌鸦面具，只露出清冷锐利的丹凤眼，声音亦经过处理，不辨男女。
“指挥使大人，”一名影卫单膝跪地，呈上卷宗，“据说四海通，接了桩大买卖，三千两黄金，护送一封密信到镇南王封地。”
“三千两黄金，只为送一封信？”黑鸦轻点卷宗，“有趣。如此大动干戈，无非是想引起我们的注意。”
“去，把信请回来。”
当日傍晚，南下官道上。
信使正策马疾驰，突然，数道黑影如鬼魅般从林中窜出，为首的影卫凌空翻身，落在马背上，夺过信匣。
“兄弟，这信先让我们看两眼，回头请你喝酒。”
影卫拍了拍信使的肩膀，顺手摸走他腰间的火折子。
“记得告诉东家，下次别走官道，太显眼！”
......
影卫将信匣交给黑鸦，黑鸦展开密信，仅一眼，便知是假的。
“拙劣的离间计。”
黑鸦将信笺重新折好，放入匣子里，不管真假，都要呈给皇帝。
“备马，入宫面圣。”
御书房内。
皇帝周淮琰的脸色，比窗外的天色还要阴沉，他手上捏着信纸。
【陛下欲削藩，吾等当共谋后路。】
落款：【周巍】
皇帝本就对他的两位皇叔，心存忌惮，这些年明里安抚，暗中监视，从未真正放心过。
“好一个共谋后路，朕的江山，他们也敢觊觎？！”
黑鸦静静跪着，面具下，她眉头微蹙。
笔迹虽模仿得惟妙惟肖，但东陵王何等老谋深算，怎会留下如此明显的把柄？分明有人刻意为之。
黑鸦斟酌片刻，还是开口：“陛下，此信来得蹊跷，恐有人借机离间。”
皇帝眼底暗流涌动，他何尝看不出？但削藩之心已久，正愁没有由头。
这封信，无论真假，都是天赐良机。
“东陵王走私盐铁、私吞军饷，桩桩件件，罄竹难书。正好，让朕的皇叔，一并解释了。”
黑鸦明白，皇帝这是要借题发挥。
“传旨，”皇帝拂袖，“召东陵王即刻入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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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梧桐苑。
周玄烬和凤云昭悠闲对弈，棋盘上黑白交错。
“爱妃棋艺精湛，下得刁钻。”
“殿下谬赞，第一封信已入笼，接下来，就看第二封信了。”
周玄烬放下黑子，伸手勾住凤云昭一缕青丝把玩。
“东陵王贪婪成性，见了‘镇南王密信’，定会连夜调兵防备。届时，父皇招他回京的圣旨一到......”
“便是烈火烹油，不死不休。”
两人相视一笑。
周玄烬问：“若皇帝老儿不上钩呢？”
凤云昭笑意清浅，“东陵王走私盐铁多年，府中私兵逾制三成。只要他调兵设防，那些埋在藩地的眼线，自会把这动静吹成谋反。”
到时候，皇帝照样坐不住。
......
初春，寒风凛冽，刮过京郊的黑风林，发出呜呜声。
楚临渊一身行商装扮，腰间佩着长刀，牵着一匹马，在密林间小道上行走。
这条路能避开官道盘查，适合藏匿行踪。
他怀中，揣着第二封假信，镇南王写给东陵王的。
行至一处山涧，楚临渊停下脚步，让马饮水，自己取下水囊，警惕地环顾四周。
林中光影斑驳，枯叶堆积，静谧得有些反常。
楚临渊在军中多年，对危险的直觉，如野兽般敏锐。
空气里，似乎有一双眼睛，从暗处窥视他。
楚临渊翻身上马，准备继续前行，一道黑影从树冠落下，拦住他的去路。
来人正是黑鸦，她依旧戴着乌鸦面具，一身黑色劲装，身形高挑。
楚临渊勒住缰绳，目光一沉：“影卫指挥使亲自拦路，真是荣幸。”
黑鸦拔出软剑，如毒蛇出洞，“一个本该在北境戍边的校尉，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楚临渊心头一凛，她竟已识破了自己的身份。
“指挥使既已知晓，又何必多问？要战，便战。”
黑鸦手中软剑挽起剑花，剑风阴冷，招式狠辣，不留半分余地。
楚临渊向后仰倒，贴着马背滑下，同时抽出腰间长刀，向上格挡。
“铛！”
刀剑相击，火星四溅。
黑鸦手腕一抖，软剑变向，贴着刀身，削向楚临渊的手腕。
楚临渊撤刀后退，他的刀法是军中路数，大开大合，势大力沉，讲究的是一力降十会。
而对方的剑法，诡异灵动，如影随形，招招皆是杀人技。
对方是想生擒他，不能再拖下去了！
楚临渊怒喝一声，用尽全力向黑鸦当头劈去，刀风呼啸，气势骇人。
黑鸦见他竟要以命换命，本能地侧身闪避。
楚临渊长刀猛地一滞，另一只手掏出备好的东西，迎面撒向黑鸦。
那是一瓶迷魂散，药粉随风飘散，黑鸦猝不及防，吸入一口，顿觉四肢发软，眼前发黑。
“你——！”
楚临渊屏住呼吸，无奈地摇了摇头。这是军中对敌时，最不入流、却也最实用的招数。
乌鸦羞恼，她自幼习武，天赋卓绝，二十岁便执掌影卫，向来以智计过人为傲。
这次，乌鸦顺着四海通钱庄的线索，查到楚临渊头上，追踪至此。
她没想到，军旅之人，竟如此不讲武德！
更可恨的是，迷魂散里还掺了软筋散。
楚临渊掐住摇摇欲坠的黑鸦，五指已按在她的咽喉处，只需稍稍用力，就能拧断她的脖颈。
“对不住，成大事者，不拘小节。”
刚要下手，可那双露在面具外的丹凤眼，凌厉倔强，莫名熟悉。
“我倒要看看，影卫指挥使究竟是何方神圣？”
楚临渊扯下乌鸦面具，待看清对方面容，不由嘴唇打颤。
“谢......谢秋霜？”
她是镇西大将军谢凛的嫡女！
某年，北境庆功宴上，楚临渊与她切磋，曾败在她精妙的剑招之下。
可惜后来，谢家满门忠烈，尽数葬身于漠北。
“你没死？”
谢秋霜浑身无力，晕了过去，即便昏迷，眉宇间仍凝着倔强。
楚临渊终是松了力道，他一把抄起谢秋霜软倒的身子，抱她上马，扯下披风，将她拢在怀中裹紧。
夜风掠过林间，楚临渊策马疾驰，思绪翻涌。
曾经的将门之女，竟成了皇帝的刀。
楚临渊不忍心杀掉谢秋霜，但又不能放了她。
若谢秋霜回宫复命，必会揭发萧家军已渗透京城。届时，不仅钱庄的“算盘”会死，潜伏京城的百名精锐也将暴露。
“先随我走一程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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