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 孩子像我
一名须发皆白的老臣，颤颤巍巍地走出队列，他是太傅，三朝元老。
太傅质问道：“太子殿下高举‘清君侧’，兵临城下，如今，君侧之奸佞，何在？”
“东陵王、镇南王两位藩王，已被殿下软禁。若殿下不能给朝堂一个交代，恐难以服众！”
这番话，问出大部分人的心声。
周玄烬闻言笑了，“太傅问得好。”
他从袖中取出一卷诏书，是“罪己诏”，只不过，这罪，是替皇帝认的。
“孤今日，便是来给诸位一个交代的。”
他将诏书交给身侧的德全。
德全展开，清了清嗓子，用他尖细却极具穿透力的嗓音，开始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这开头，便让众人一愣。
“朕自登基以来，德不配位，致使朝纲混乱，民怨沸腾，今罪己于天下，以儆效尤。”
“其罪一：弑兄杀弟，手足相残，悖逆人伦！”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皇室秘辛，虽有人风闻，但从未有人敢在朝堂之上，直白地揭开！
德全没有停顿，继续念。
“其罪二：猜忌忠良，构陷镇西大将军谢凛，致使三万将士，冤死漠北！”
“其罪三：刻薄寡恩，逼反藩王，动摇国本！”
“其罪四：好丹药，怠朝政，致使河堤失修，灾民流离！”
......
德全念完十大罪状，将诏书高高举起。
周玄烬目光如炬，扫过众人，“诸位，都听清楚了吗？”
“这样的君主，也配为一国之君，也配享万民供奉吗？”
“孤此番，清的不是君侧，而是这龙椅上，早已腐朽不堪的源头！”
老太傅手指周玄烬，嘴唇哆嗦着，本想斥责太子大逆不道，可那桩桩件件，枉为人伦。
“一张不知真假的纸，就想给陛下定下滔天罪名？太子殿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你说陛下弑兄，可有证据？你说陛下构陷忠良，证据何在？！”
他身后，几名守旧的老臣纷纷附和。
“是啊！空口白牙，难以服众！”
“请太子殿下拿出证据！”
周玄烬站在丹陛之下，早就料到会有此一问，对着殿外，淡淡道：
“宣。”
轻飘飘的一个字，让殿内的嘈杂声戛然而止，所有人转头看向金銮殿外。
一道身影出现在殿门口，素白孝衣，长发用简单的白玉簪束起，身形高挑，面容清冷。
她一步步走入大殿，丹凤眼，背脊挺直。
有人认出了她，那是镇西大将军谢凛的独女——
“谢秋霜！”
谢秋霜走至大殿中央，对周玄烬单膝跪地，抱拳行了个军礼。
“末将谢秋霜，参见太子殿下！”
她没有自称“臣女”，而是“末将”。
周玄烬抬了抬手，“起来吧。将你查到的，都说给太傅和诸位大人听听。”
谢秋霜起身，转向老太傅，声音不大，却字字泣血。
“七年前，漠北血战，我父谢凛，率哥哥们和三万谢家军，抵御西戎。粮草断绝，援军不至。”
“我父亲连上十三道军报求援，皆石沉大海。将士们啃食草根、马革，死战三月，无一人后退！”
谢秋霜声音颤抖，眼中是滔天的恨意。
“直到全军覆没，尸骨无存，所谓的援军才姗姗来迟！他们去的目的，不是救援，是去清扫战场，掩埋罪证！”
老太傅后退一步，嘴唇哆嗦，“这......这其中定有误会......”
“误会？”谢秋霜冷笑，取出一叠泛黄的卷宗，高高举起，“这是我找出的证据！当年截断军报，拖延援军的密令，正是出自御书房，上面盖着陛下的私印！”
“他忌惮我父功高震主，便借西戎之手，屠尽我谢家满门，屠尽那三万忠魂！”
“敢问太傅，这样的君主，配称明君吗？”
“敢问诸位大人，我谢家三万将士的冤魂，谁来告慰？！”
一连串的质问，无人敢接话。
有武将出身的官员，已是虎目含泪，双拳紧握。
谁也没想到，当年那场惨烈战役的背后，竟是皇帝肮脏的算计。
丞相凤远道走出队列，先是对谢秋霜那叠卷宗深深一揖，而后转向御座方向，声色俱厉。
“陛下凉薄至此，枉顾人伦，残害忠良，乃我大周之祸！”
然后转过身，对周玄烬躬身到底。
“老臣，附议太子殿下！清君侧，诛昏君，还我大周，朗朗乾坤！”
凤远道这一表态，之前已经沟通好的，还有些原本中立、审时度势的官员，立刻跟着跪了下去。
“臣等，附议！”
“臣等，恳请太子殿下，主持大局！”
声浪滔天，皇帝大势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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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一边，东宫，月影台。
凤夜璃的产期，不足月余，随时待产。
苍冥几乎寸步不离地守着，像只热锅上的蚂蚁，成日在屋子里打转。
凤夜璃拉住他衣角，“夫君，我没事。你再这么转下去，我头都要晕了。”
苍冥这才停下，猩红的眸子盯着凤夜璃的肚子。
“这小崽子，怎么还不出来？再不出来，本太子就要去揪他的屁股了！”
凤夜璃被逗笑，“哪有你这样做父亲的。”
她好似想起什么，又补充道：“昨夜我入梦，在梦里仔细瞧了瞧这小家伙。夫君，你想看看他吗？”
苍冥虽是鬼域太子，但阴阳有别，鬼胎降世之前，连鬼帝都难以看穿血脉屏障。
他当然想见见自己还未出生的孩子。
凤夜璃闭上眼，指尖溢出几缕七彩梦丝，缠上苍冥的手腕。
“别抗拒，顺着我的魂力走。”
苍冥顺从地闭上眼，意识被温凉的力量牵引着，穿过层层迷雾，停在一片盛开彼岸花的荒原。
花海深处，一团初具孩童模样的黑雾，百无聊赖地摆弄着幽蓝鬼火。
黑雾听到动静，转过身子，面容虽模糊，看不真切，但那双眼睛，如红玛瑙般剔透、猩红，带着与生俱来的傲慢。
“像我。”苍冥喃喃自语，心口像是被撞了一下。
“简直是一模一样。”凤夜璃走到小家伙身边，摸了摸他的头。
小家伙欢快地蹦跶了两下，指尖的鬼火跳跃得更欢了。
他仰头望着苍冥，虽是第一次见父亲，却不认生，那是与生俱来的亲近感。
小家伙不可一世眼神，活脱脱是个缩小版的鬼太子。
苍冥伸手，想触碰他，梦境却如烟雾般消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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