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章 隔阂

一个月后，深秋的凉意渗入地砖缝里。

谢秋霜进宫复命。

“查到了？”周玄烬坐在龙案后，放下奏折。

谢秋霜原以为楚临渊查的什么惊天秘密，他却只是翻阅户籍档案，思来想去，没有悟出其中缘由，便如实禀报。

“楚校尉这一个月来，跑了五个州县府，借官府查核人口的名义，翻遍户籍档案。奇怪的是，他只看女子的生辰八字。”

御书房内，除了沉默，还是沉默。

周玄烬转动扳指的手，寸寸收紧。

他想起那夜，凤云昭随口提起生孩子，原来，她不是随口，而是要找一个能承载自己血脉的女人。

（呵，凤云昭，你把朕当什么了？）

再说......这事根本不是她想的那样。

自以为是！

那个女人，宁可相信命格，也不肯开口问一句——

“周玄烬，你到底能不能生？！”

从白天到半夜，御书房的更漏滴到三更天，烛泪堆成小山。

周玄烬就那么一直坐着，眸色比窗外的夜色还沉。

谢秋霜的腿早已站得发麻，皇帝没让她离开，她也不敢离开。

昭阳宫。

案几上的晚膳热了又凉，凉了又热，已经换了三回。

凤云昭倚在雕花窗前，眉心微蹙，就算周玄烬政务再忙，最迟子时也会回寝殿，今日已过丑时，御书房那边还没动静。

她披上紫色大氅，将饭菜放进食盒里，前往御书房。

“娘娘，夜深了，风凉。”宫人提着八角宫灯，小跑着跟在后面，小心劝着。

“陛下还在批阅奏折吗？”凤云昭问。

“回娘娘，陛下在御书房待了一整日，滴水未沾，谁也不让进。”

德全守在门口，怀里抱着拂尘，见凤云昭过来，先是一愣，赶紧跑两步迎上。

“皇后娘娘，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德全脸上堆笑，却没有让开的意思。

凤云昭停住脚，“本宫听说陛下辛苦，特来送些吃食。”

德全都快愁死了，陛下方才还说谁也不见，尤其是皇后，摆明了是在置气。

哎呦喂，左边是油盐不进的活阎王，右边是笑里藏刀的活菩萨，横竖都是他这颗老白菜遭殃。

“娘娘稍候，老奴......老奴再去禀报一声。”

德全硬着头皮转身，反正他这把老骨头早就该进土了。

凤云昭眉心微挑，自大婚以来，周玄烬对她，从未用过“通报”二字。

德全推开门缝，钻了进去。

大门开启的瞬间，凤云昭看到了屋内的景象。

谢秋霜站在下首，背对着门。

周玄烬坐在案后，听到动静，抬眼看来。

四目相对。

那双凤眸里，没有温度，也没有病态的痴缠，只有望不到底的冰冷，像化不开的雪，将两人隔绝。

那种眼神，是在看一个背叛者，或者，陌生人。

是哪里出了错？

片刻后，德全退出来，腰弯得比刚才更深，不敢看凤云昭。

“娘娘......陛下说，夜深了，请娘娘先回宫歇息。他今晚，就不回昭阳宫了。”

凤云昭站在阶下，冷风灌进脖领子，凉得刺骨。

“他不见我？”

德全没敢接话，只是把头埋得更低。

凤云昭又看了一眼那个男人，转身离开，刚走出三步，顿住，将食盒递给德全。

“告诉陛下，若实在不愿见我，明日我便搬去偏殿。切莫熬坏了身子。”

无需传话，周玄烬也听得真切，他盯着那道离开的背影，心底冒出一个想法。

“谢指挥使，朕知道皇后要找的人在哪，你让楚校尉发现她，献给皇后。”

（凤云昭，你想玩，朕陪你。看你作到什么时候，千万别后悔。）

吩咐完后，周玄烬起身离开，德全连忙跟上，小心翼翼地问：

“陛下，您要去......何处？”

周玄烬冷冷扫了眼德全，“这么晚，朕不睡觉吗？！”

德全吓得一哆嗦，“是，是，老奴失言。”

（陛下这是......自己把自己哄好了？）

昭阳宫。

凤云昭刚换下外袍，就听见门外的脚步声。

周玄烬前后脚，跟回来了。

他没看她，径直走向主殿旁边的偏殿，是凤云昭嘴上说要搬去的地方。

“陛下。”她轻唤一声。

周玄烬没理她，拉上门，把自己关了进去。

--

翌日清晨，天色微亮。

周玄烬从偏殿出来，见屏风处已摆好上朝的衣服，走过去。

凤云昭已梳洗完毕，她上前，替他更衣。

“陛下昨日为何生气？”

“那要问皇后自己了。”

“你不说，我怎么知道你气什么？”

“那皇后是不是该反省一下，哪里惹了朕？！”

周玄烬任由凤云昭摆弄，垂眸盯着她，她替他整理好衣襟，退后一步，与他对视。

“陛下这般赌气，倒像臣妾是个负心汉。”

周玄烬转身离开，“难道不是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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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夜璃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气色红润，身子也恢复了大半。

她去跟姐姐道别，“我要跟苍冥回阴间了。姐姐无需挂念，想见时，随时能见，与在阳间，并无不同。”

凤云昭握住妹妹的手，“是这个理。那边若有不顺心，便回来。这里，永远是你的家。”

话虽如此，但终究阴阳有别，以后各有各的生活，下次见面也不知何时。

苍冥见姐妹俩聊个没完没了，于是飘去了御书房。

“听说，你最近都独守空房。”

周玄烬抬眼，“你觉得......是谁的错？”

苍冥嗤笑，“错不错的，本太子不知道。但女人心海底针，尤其是你家那位，心深似海，被她拿捏，也算你活该。”

周玄烬这辈子，也就在凤云昭面前吃过瘪，还轮不到苍冥幸灾乐祸。

“别忘了，你我可是姻亲。你与凤夜璃能有今日，全凭朕牵线搭桥。”

苍冥以为他要邀功，谁知周玄烬话锋一转：

“这世上，通晓命格，知晓阴间皇族秘辛之人，可不多。朕，算其中之一。”

苍冥听这话，意思不对，脸色冷了下来。

“你要表达什么？”

周玄烬轻笑，“你我皆能为了心爱之人，不惜一切。你不想让凤夜璃知道的那些事，朕自然不会说。”

他顿了顿，“但有些忙，你总该帮朕，分担一二。”

苍冥沉默半晌，问：“说吧，你想让本太子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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