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鬼眼老道
一年后，昭元二年，秋。
新皇的雷霆手段，让朝堂渐渐清明不少。
那些官员们，逐渐摸清了周玄烬的脾性——若干实事，他不吝封赏；若敢黑心，他便挖了那颗心，叫大家瞧个明白。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着。
御医院里，辟出一间女医堂，专门给沈清使用。她每日待在此处配药，偶尔出诊，给废帝（周淮琰）的妃嫔们看病。
日子清净，与在青虚观时，无太大分别。
宫里的人都知道，沈清是皇后娘娘带回来的，无人敢去寻她的麻烦。
这日，守真子递了牌子，入宫探望徒弟沈清。
他没先去御医院，而是被德全一路引着，进了御书房。
周玄烬屏退左右，亲自为老道士斟了杯茶。
“观主怎有闲暇入宫？”
守真子须发皆白，精神矍铄，他端起茶盏，闻了闻茶香。
“来看看我的劣徒，也来看看陛下。”
守真子与死去的前任钦天监监正，是师兄弟。
监正被废帝处死后，守真子暗中联系过周玄烬，不仅道破他半人半鬼之身，更直言，他会继承师兄的使命。
“我那徒儿，在宫里过得如何？”守真子问。
周玄烬回答：“在御医院当差，给那些老妃嫔，看头疼脑热的小毛病。皇后将她安排得很好。”
守真子抚了抚长须，“那陛下与皇后娘娘呢？还好吗？”
“尚可。”
这一年，凤云昭辅佐周玄烬安朝堂、定国策，是无可指摘的贤后。
他与她，夜里同床共枕，白日共谋国事。
但周玄烬隐隐觉得，凤云昭离他，越来越远。
她待他，既亲密，也疏离。
这份疏离，扎在心口，不致命，却时时刻刻提醒周玄烬，他未完全地拥有她。
症结，便是子嗣。
凤云昭在等，等周玄烬焦急，等他开口，主动提出纳妃之事。
到那时，她便能顺理成章，将沈清推到他面前。
偏偏周玄烬绝口不提。
没有孩子又如何？
他这半人半鬼的血脉，延续下去，会生出什么？
是人，是鬼，还是像他一样，不人不鬼，在阴阳夹缝里苟延残喘？
或许，那孩子会像他一样，根本不想来到这人世间。
周玄烬想起守真子说过，自己与凤云昭，将来会有孩子，而且不止一个。
“观主曾言，朕与皇后会有子嗣。何时会有？”
虽然，周玄烬没有多想成为一个父亲，可若是与凤云昭的孩子......
竟忍不住有丝丝期待，他们的孩子，会是什么模样？
像她，一定要像她。无论眉眼、性子，都要像她。
守真子回答道：“天时未到，强求无用。时候到了，自然会来。”
这句说了等于没说。
周玄烬换了个话题，“一年前，皇后派人寻找特定命格的女子，朕收到消息后，没过多久，观主也给朕递了封信，送来沈清的八字。”
“巧的是，那八字，与皇后要找的，一模一样。”
守真子抚须淡笑，“贫道说过，一切自有缘法。”
周玄烬问：“观主想从朕这里，得到什么？”
守真子站起，微微躬身，“贫道所求，不过是道统延续，天理昭彰。陛下，贫道该去看看劣徒了。”
说完，他退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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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阳宫。
凤云昭得知守真子入了宫，只当他是来看望徒弟，并未在意。
这时，楚临渊求见。
“娘娘。”
“何事？”
楚临渊双手奉上一本册子，“属下查了青虚观主，已有一年。”
凤云昭接过册子，上面详细记载守真子的行踪。
【昭元元年，三月十五，子时，前往城西乱葬岗，停留一炷香。】
【昭元元年，四月十五，亥时，前往京郊鬼见愁坡，于槐树下独坐，似与人交谈。】
......
凤云昭问：“为何查他？”
楚临渊如实交代，“一年前，皇后娘娘将沈姑娘带回宫后，谢指挥使曾拦住属下，话里话外，提醒属下观主有问题。”
凤云昭放下册子，示意他继续。
楚临渊接着说：“守真子此人，深居简出，平日里除了打坐修行，便是看顾观中弟子。只是......”
“每月十五必下山，专往乱葬岗与古墓群去。更诡异的是，他总对着空气说话。”
凤云昭暗暗得出结论。
（守真子能看见鬼物。）
道法高深之士，开天眼，通阴阳，不足为奇。
凤云昭说：“此事，你做得很好。继续盯着，但不要打草惊蛇。”
“是。”楚临渊领命退下。
凤云昭在殿内踱步，复盘整件事。
谢秋霜是影卫指挥使，皇帝的人，她委婉提醒楚临渊......
看来，周玄烬一开始就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那个男人不仅知道，还顺水推舟，将沈清送到自己面前。
这不像周玄烬的性格，他想干什么？亦或是想证明什么？
凤云昭取来符纸，点燃，将一封信送去了阴间。
【妹妹，烦请查探，阴间鬼将之中，可有与人间道士，守真子往来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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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间，浮屠城。
凤夜璃正抱着儿子，带他看话本。
“这个，是龙，天上飞的。”
苍容渊眨巴着红眼睛，小手一指，话本子上的墨龙，活了过来，绕着他手指盘旋。
凤夜璃：“......”
这时，一缕黑烟凝聚成信，凤夜璃看完后，秀眉微蹙。
“夫君。”
苍冥正在殿外，监督鬼侍修剪彼岸花，闻言回头，见她神色有异，闪到身旁。
“怎么了？”
“姐姐来信，想查一个人。”
苍冥扫了眼信，不明白一个快入土的老道士，有什么好查的？
但姐姐的事，小凤凰向来紧张。
“查，这就去查。”苍冥一口应下，转身要走。
“等等。”凤夜璃拉住他衣袖，“我与你同去。”
“你去作什么？上次带这小祖宗去判官司，他把生死簿当零嘴啃。那些判官见着他就躲。”
凤夜璃将儿子塞进苍冥怀里，“你带孩子，我去查。”
苍冥抱着这个烫手山芋，只觉一个头两个大。
除了凤夜璃，谁抱他都不老实，不是吐鬼火，就是放混沌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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