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2章 贪念

第142章  贪念抵达城南的望月楼，白骨夫人要了间雅座，雅座临街，推开支摘窗，能瞧见底下车水马龙。

凤星河腰背挺直，双手规矩地放在膝头，视线不敢乱飘。

白骨夫人轻咬青瓷酒盏，眼波流转，全落在凤小郎君身上，他干净得像张白纸，稍微逗弄两句，连脖颈都泛起绯色。

白骨夫人面上风情万种，实则也是个半吊子，追了鬼帝六百年，连人家一片衣角都没碰到，论起男女之事，经验全来自于话本子和旁观。

“小郎君。”白骨夫人放下酒盏，身子前倾，衣襟低了半分。

凤星河低头盯住面前的碗筷，非礼勿视。

白骨夫人觉得好笑，拿玉箸给他夹菜，“问你个事儿，若一个人，很喜欢另一个人，求而不得，该放弃吗？”

她想起苍九宸，那块捂不化的冰。

凤星河没有敷衍，思忖片刻，认真回答。

“执念若成枷锁，伤人伤己。既是求而不得，说明缘分未到，又或者，两人本就不是同路人。放手，是成全对方，也是放过自己。”

白骨夫人听完，静默良久。

六百年，她追逐一个背影，感动自己，却只换来对方的厌烦，连十几岁的凡人少年都懂的道理，她却执迷不悟。

白骨夫人重新打量凤星河，小郎君肩不能扛手不能提，更无鬼帝的能耐，可每次跟他说话，莫名熨帖。

“凤小郎君不愧读过圣贤书的，果然通透。来，陪我喝一杯。”

凤星河连连摆手，“骨娘，我酒量浅，那夜......那夜已是教训。”

提到那夜，他耳根又红了。

“不喝拉倒。”白骨夫人独自饮尽。

凤星河从袖中摸出一个钱袋，推到桌前。

“骨娘，这里是五百两。我打听过，醉云阁的头牌赎身，少说要两三千两，剩下的，我会想办法尽快凑齐。”

白骨夫人没动那钱袋，堂堂鬼王，随便漏点魂晶都比这值钱。

凤星河语气恳切，“等凑齐了银子，给你赎了身，我便去求家姐。只要家姐点头，父亲便会同意。放心，定给你一个容身之所。”

所谓的容身之所，就是贵妾。

白骨夫人心里的那点感动，烟消云散。她放下筷子，摇起金线团扇，语气凉飕飕的。

“你口口声声要纳我为贵妾，若有朝一日，你娶了正妻，那正妻容不下我，非要打骂我，甚至发卖我，你当如何？”

“是宠妾灭妻，还是任由她发落？”

这是道送命题。

凤星河未曾思考过这个问题，“其实......我并未想过纳妾。”

白骨夫人摇扇的手一顿。

凤星河继续道：“我原以为，此生只会娶一位情投意合的妻子，修身齐家。那夜之事，出乎意料。”

白骨夫人怔怔盯着眼前的少年。

男人哪个不是三妻四妾，左拥右抱？

她见过最痴情的男人，就是鬼帝苍九宸，那块万年寒冰，心里只装着他的妻，哪怕绯烟死了几百年，也不许其他女人靠近半分。

如今，竟从凡人书生嘴里，听到这般话。

凤星河说：“我这几日也想了很多。若骨娘愿意跟我回府，我不会让未来的妻子苛待你，相信她是个讲理的姑娘。”

“若骨娘不愿意，待我为你赎身后，再给你一笔积蓄，足够开间绣坊或茶肆......”

“只是，醉云阁那种地方，莫要再去了。”

白骨夫人望着凤星河澄澈的眼神，突然想告诉他真相，可话到嘴边，转了个弯。

“好，听你的。”

若小郎君知道真相，怕是会如释重负，然后头也不回地逃走吧？

本该觉得有趣的画面，白骨夫人却莫名心头发堵，她竟贪恋起凡人的温暖。

“骨娘？”凤星河见她出神，小心翼翼道，“可是菜不合胃口？”

白骨夫人回神，红唇微勾，“我在想......若我真跟你回府，你未来的妻子，怕是没有进门的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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凤夜璃处理完手上的事情，越想越不对劲，韩子墨没有撒谎，弟弟凭空消失属实蹊跷。

她去人间找姐姐。

凤云昭看口供时也注意到这点，但她不确定韩子墨所说真假，听完妹妹的讲述，当即吩咐德全。

“去翰林院，把凤编修叫进宫。”

半个时辰后，凤星河来到御书房，规规矩矩对两个姐姐行礼。

凤云昭将韩子墨实际上是北燕细作，想毁弟弟清誉，借此打击凤家的真相，告知弟弟。

凤星河冷汗涔涔，他原以为只是自己酒量不济，没想到被人设局，差点连累凤家。

“阿姐，我错了！”

“错哪了？”

“错在不该轻信同窗邀约，不该出入烟花之地，更不该......酒后失德，险些让凤家蒙羞。”

姐妹俩关心的不是这，对方藏得太深，真想设局，防不胜防。

凤夜璃问：“那夜是谁救走的你，如何在众目睽睽之下将你带走？”

凤星河低着头，老老实实交代，“我喝醉后的事，全记不得。等我醒来，已经在城南的一处别院里。”

“别院？谁的？”凤夜璃追问。

凤星河将他和骨娘的事说了一遍，叩首恳求。

“大姐，二姐，骨娘虽出身风尘，但本性不坏。若非她将我带走，后果不堪设想。她于我有恩，我又与她......”

凤星河顿了顿，鼓起勇气继续道：“我想为她赎身，纳她为贵妾，或是给她一笔钱，安度余生。”

凤云昭和凤夜璃对视一眼，救走弟弟的女子，叫骨娘。

凤星河从小循规蹈矩，连个通房丫头都没有，因一夜情缘，主动提出要纳那风尘女子为妾，也不稀奇。

“你可知她底细？”凤云昭问。

凤星河摇头：“只知她住在城南别院。”

凤云昭押了口茶，没反对，也没责备。

弟弟到了知慕少艾的年纪，前阵子刚对沈清动情，就被自己强行压下。如今又冒出个女子，虽出身歌坊，却也阴差阳错破了北燕的局。

若一味打压，只怕适得其反，况且，纳妾而已。

“你先起来。纳妾之事，不急。”凤云昭抬手，让人取来五千两，“先替她赎身，待我查清她身份，再议此事。”

凤星河接过银票，“多谢姐姐！”

他并不执着于纳妾，只觉得该对骨娘负责，若人家不愿入府，能帮她脱离风尘，安度余生，也是好的。

凤星河刚要告退，凤夜璃叫住他，“且慢。”

她走到弟弟面前，取下他腰间荷包，“这个旧了，改日姐姐给你绣个新的。”

凤星河不疑有他，两个姐姐从小对他呵护备至。

待弟弟离开，凤夜璃拿着荷包，打算使用梦魇术，获取那晚的记忆。

“姐姐，这事透着古怪。一个弱女子，怎么可能在三个男人的眼皮底下，将喝醉的成年男人带出歌坊？”

凤云昭点头，“不论她是人是鬼，总得摸清底细。”

凤夜璃指尖缠绕梦丝，贯入荷包。

荷包是贴身之物，沾了主人的气息，梦魇术可从中获取主人的记忆。

起初，画面模糊，像被水洇开的墨迹。

凤星河喝下第三杯酒时，意识已经涣散，到第五杯，眼前天旋地转。

再往后，一片漆黑，什么都没有。

凤夜璃蹙眉，继续深探。

黑暗持续很久，快进，在亮时，是歌坊走廊。

凤星河摇摇晃晃，替一名红裙女子出头，女子凤眼薄唇，妖冶入骨，摇着金线团扇。

凤夜璃手一抖，梦丝差点断裂。

白骨夫人！

画面一跳，再往后，又是漫长的黑暗，弟弟彻底失去意识，什么都感知不到。

直到第二日清晨，弟弟睁开眼，入目便是白骨夫人妖艳绝伦的脸......

梦丝收回，画面消散。

“看到什么了？”凤云昭见妹妹脸色不太好。

“姐姐，救走星河的那个女人，我认识。”

“谁？”

“白骨夫人，阴间唯一的女鬼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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