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6章 比哥哥还好吗？
萧元朗入宫那日，是他父亲萧怀安领来的。
萧怀安是萧家旁支，在萧策手下当了十年副将，因伤回京城休养。
“末将奉命送犬子入宫，望陛下、皇后娘娘多加管教。”
萧元朗站在父亲身后，八岁的个头比同龄人高，肩宽背厚，站如松柏，一双虎目炯炯有神，虽是少年，已有三分将门气象。
他上前一步，双手抱拳，腰弯九十度，“萧元朗拜见陛下、皇后娘娘。”
凤云昭让萧怀安先回去，吩咐德全将萧元朗安排在芷兰院，单独一间房，日常起居与皇子、公主同院。
晏白等了三天，总算见到真人，兴奋得围着萧元朗转了一圈。
“你就是萧元朗？比画上壮！走，去院子里切磋切磋！”
芷兰院，桂树叶落，枝丫光秃。
晏白活动胳膊，“规矩你定，拳脚还是摔跤？”
萧元朗退后三步，双脚分开与肩同宽，扎了个标准的骑马桩。
“殿下先出手。”
晏白不含糊，一拳捣过去，速度不快，但力道能劈砖头，宫里的花盆让他揍碎不下二十个。
萧元朗没躲，以掌接拳，硬生生挡下，脚底蹭地面，鞋底磨出半寸长的灰印，但人没倒下。
晏白眼睛一亮，又来两拳，萧元朗牙关咬死，脸涨得通红，手臂颤抖，愣是没倒。
“够硬！”晏白赞道。
萧元朗站直，嘴角含笑，这种笑不是讨好，而是天然的亲近。
他看晏白的目光很直，不往下躲，也不往旁边飘，就那么正正地看着，干干净净。
“殿下力气大，元朗佩服。”
晏白最吃这种不卑不亢的态度，宫里的人，不是跪就是躲，好不容易来一个硬的。
“谁教你的武功？”
“家父。”
“你爹武功比你高？”
“高许多。”萧元朗说这话时，没有夸耀。
两个半大的孩子，一见如故。
晏白挠了挠后脑，“你怎么看我？是不是只有一身蛮力？”
萧元朗想也没想，回答道：“殿下很厉害，而且，是个好人。”
晏白嗤了声，“才认识我半炷香，你怎知道我人好？”
萧元朗答不上来，这念头像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
修罗王在廊下抱臂旁观，低声同沈清说：“这孩子根骨扎实，且心正。”
沈清也点头，少年规矩中有几分憨直，这性子在勋贵子弟里算稀罕。
“更重要的是，八岁能吃下晏白三拳不倒，在同龄人里，找不出第二个。”
不远处，还有四人旁观。
苍冥评价，“这小子挺抗揍。”
凤夜璃问：“见月不让他进宫，你看出什么了吗？”
苍冥摇头，“小崽子一个，干干净净，身上连点邪气都没有。”
周玄烬评论道：“是不是你能力不行，看走眼？”
苍冥：“你们宁愿信一个六岁丫头，都不信我？！”
凤云昭没说话，目光一直在萧元朗脸上转。女儿反常的态度，不像讨厌。
“先观察三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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御花园，南角的假山旁。
见月坐在石凳上画画，今日画的是棵松树，枝干遒劲。
画到一半，笔锋拐弯，在松树下添上一个人影。
人影披甲，执枪，没有五官。
见月盯着那个无脸的人看了许久，将笔搁回砚台。
“妹妹。”
苍容渊从假山后面绕过来，走进凉亭，低头扫到画纸，松树下有个持枪的人影。
“画谁？”
见月将画纸翻过去，“随便画的。”
苍容渊没有追问，帮她收拾笔墨，一边整理一边说。
“萧元朗进宫了。”
见月整理纸张的手微顿，很短，几乎看不出来。
“嗯。”
苍容渊把笔洗干净，甩干水，插进竹筒。
“你之前说不行，要换人。哥哥陪你回去，他若有问题你就告诉哥哥，别怕。”
见月不说话，苍容渊习以为常。
两人回到昭阳宫，穿过回廊，拐进芷兰院。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见月，都在等她。
萧元朗回过头，看公主的第一眼，怔住，那种感觉很奇怪，像走了一段很长的路，终于走到尽头，该停下来。
见月也在看萧元朗，黑曜石的瞳仁一动不动，不是打量，不是审视，而是认。
苍容渊察觉到两人之间的凝滞，红瞳紧盯妹妹。
“你们认识？”
见月答不上来。
萧元朗摇头，小心翼翼移开视线。
晏白大大咧咧，从后背拍他一掌，“别紧张！我姐就这样，话少，别往心里去，她对谁都这副德行。”
萧元朗回过神，上前规规矩矩抱拳行礼，“见月公主好！”
院子里顿时安静，都在等见月的反应。
见月盯着萧元朗看了几息，上前一步，伸手托住他的手臂，将人扶正。
“不必多礼。”
晏白嘴巴微张，半天没合上。
四个偷看的大人也呆住。
凤夜璃扯苍冥的袖子：“见月竟主动碰人了？”
苍冥酸溜溜道：“我是她姨父，她每次见我都绕道走，居然对一个臭小子这么客气？”
凤云昭沉默。
周玄烬也沉默。
他们以为女儿会冷漠走开，最多点个头，算打过招呼。
谁也没料到，见月会有这般举动。
苍容渊抱画具的手紧了紧，妹妹从不与人亲近，哥哥是例外，亲人算半个。旁的人，能避则避。
可她方才，去扶一个未曾谋面的男孩？
反常。
苍容渊拉着见月进屋，他将画具放好，状似随意地问：
“妹妹为什么扶他？”
见月抿唇：“他很好。”
这三个字让苍容渊莫名难过，妹妹是他捧在掌心长大的，竟夸别人好？！
他强撑兄长的风度，问：“比哥哥还好吗？”
见月黑曜石般的眸子望进苍容渊眼底，伸手抚上少年泛红的眼尾。
“不一样。哥哥是哥哥，他......是好人。”
晏白兴冲冲跑进来：“姐姐，我眼光不错吧？！萧元朗是不是能定下来了？”
见月斩钉截铁：“不行！”
“凭什么？！”晏白气得跳脚，“你不也觉得他好吗？！”
苍容渊按住炸毛的弟弟：“你不就是想找个陪练吗？哥哥陪你打架，当你伴读。”
晏白怒道：“你们一个两个都偏心！姐姐说不行就不行，连理由都不用给！”
见月走到弟弟面前，语气平淡，“让萧元朗陪你玩三天，三天后，放人出宫。”
晏白想继续反驳，触及姐姐那双黑得渗人的眼睛时，哑了火。
每当姐姐用这种目光看他，意味着事情已成定局。
晏白转身出门，他知道，就算闹到母后那，只要姐姐坚持，最后妥协的只会是自己。
“凭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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