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你在装什么装?
林桉坐在后座,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了更深的困惑。
“所以,你们的意思是——”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语气里带着试探。
“我昨晚一个人喝的酒?”
苏棠坐在他旁边,正低头绞着手指,闻言头都没抬:“对。”
“一个人在半夜的街道上走到酒店?”
“对。”
“然后一个人独自开的房,独自住进酒店的房间里,然后我独自一个人脱了衣服?”
苏棠终于抬起头,“你这不是废话吗!”
“不然呢?难道我们还能骗了你不成?”
林桉的嘴角抽了一下。
“可是,我怎么记得昨天是有人推着我……”
“反正不是我们。”苏棠打断他,语气笃定,“你又看不见,可能是黄昊吧?”
“我是瞎,不是聋。”
林桉的声音里透出一丝无力。
苏棠不说话了。
江映月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你当时喝醉了,听错很正常。”
林桉张了张嘴,想反驳,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
他深吸一口气,换了个角度。
“那好,我记得,昨天晚上在酒店里,有好几双手在我身上乱摸。”
车里的空气忽然变得微妙起来。
苏棠把头转向车窗,盯着外面飞驰而过的行道树,看得格外认真。
顾知意低头摆弄手机,屏幕都没亮,不知道在摆弄什么。
江映月难得的双手扶着方向盘,似乎开车开的极为认真。
沈清晚坐在副驾驶,双手交叠在腿上,手指绞来绞去,像在拧一根看不见的绳子。
没有人说话。
林桉没有得到回应,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微妙的委屈:“我的嘴都被啃流血了……”
说着,他伸手掰了掰下嘴唇,把那个已经结了薄痂的伤口亮出来,表情何其无辜。
后视镜里,江映月的目光扫过他的嘴唇,迅速移开。
车厢里安静了大概两秒。
然后——
“不是我。”江映月。
“也不是我。”顾知意紧随其后。
“那也不会是我啊!”苏棠一脸懵。
三道声音几乎同时落下。
然后,三个人同时看向沈清晚。
沈清晚慢了半拍。
她的脑子里此刻好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嗡嗡叫。
什么都不记得了。
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
她怎么会喝成那样?
那个伤口……难道是……
她的脸从脖子根开始往上泛红,像被开水烫过一样。
难道是我?!
然后另一个念头又冒出来——
好可惜,为什么都不记得了!?
呸呸呸!绝对不会是我!
“也不是我。”沈清晚终于开口,眼睛盯着自己的膝盖,不敢看任何人。
林桉:“…”
他觉得自己像是被四个律师围攻的被告,每个人都在拼命撇清关系,而真相已经淹没在了一堆“不是我”里。
“总不能这些都是昊子干的吧?”他幽幽地说。
苏棠眼前一亮:“就是他!”
林桉:“?”
江映月脸不红心不跳:“我看见了,是他。”
林桉:“???”
顾知意低着头:“好……好像是他……”
好你个顾知意,你变坏了!
沈清晚脸颊红透了,从牙缝里挤出一个字:“嗯。”
昨晚亲嘴到底是什么感觉啊?
啊啊啊!
老己!快想起来啊!
与此同时。
城市的另一端。
银行柜台内,黄昊正低头整理单据,忽然身体莫名抖了一下,一阵恶寒从脊椎骨窜上来,打了个喷嚏。
“小伙子,你怎么了?”柜台前的老太太关切地问。
“没事没事,昨晚喝了点酒。”
黄昊揉了揉鼻子,挤出标准的职业微笑,“您说您要办理什么业务?”
“哦哦,我孙子在缅甸发财了,让我把钱转到境外,到时候我要搬到缅甸去住。”
黄昊的微笑凝固在脸上。
他慢慢放下手里的单据,强行整理面部表情管理。
“您稍等,这个业务需要核实一下。”
而他的手指已经偷偷拨通了110。
车子在地铁站门口停下来。
苏棠第一个下车,回头跟车里的人挥了挥手,脚步轻快,很快就消失在地铁站的入口。
顾知意第二个下车,动作慢一些。
她弯腰凑到车窗边,跟江映月和沈清晚说了声“路上小心”,又犹豫了一下,目光越过车窗,看了一眼后座的林桉。
“……好好休息。”她说,声音很轻。
然后她也走了。
沈清晚解安全带的时候动作慢了半拍。
她拉开车门,回头看了一眼后座的林桉,嘴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最后只说了句:“我走了。”
“好,再见。”林桉点了点头。
车门关上。
沈清晚站在路边,看着黑色轿车缓缓驶离,尾灯在拐角处闪了一下,消失在车流里。
车里只剩下两个人。
江映月没说话,林桉也没说话。
导航的提示音在安静的驾驶舱里响了几声,又被关掉了。
车子拐进一条小路,在一栋老小区的楼下停下来。
“到了。”江映月说。
“哦。”林桉摸到车门把手,推了一下,没推开,又推了一下,还是没推开。
江映月看着他徒劳地跟车门较劲,叹了口气,探过身去,帮他把门打开。
“谢了。”
“嗯。”
林桉下了车,导盲杖从车门缝里探出来,在地上哒哒哒地敲了几下,探了探路。
江映月锁了车,也跟了上去,走在他旁边,脚步放得很慢。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楼。
到了门口,林桉从口袋里摸钥匙,摸了半天没摸到。
江映月伸手在他外套兜里翻了一下,掏出钥匙,开了门。
门推开的瞬间,江映月的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见了地上的蛋糕盒。
白色的纸盒,系着淡粉色的丝带,被随手丢在玄关旁边,像是被人扔下就忘了。
蛋糕盒歪着,一角已经磕瘪了,从缝隙里渗出一点粉色的奶油。
“地上怎么有个蛋糕?”
她弯腰捡起来,拎在手里看了看。
林桉想了想:“可能是昨晚苏棠来找我的时候落下的吧。”
江映月没再说话,换了鞋,拎着蛋糕盒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把蛋糕放了进去。
然后她站在厨房门口,环顾一圈。
这是她第一次来林桉的家。
客厅不大,沙发是老款的,茶几上摆着水杯和遥控器,电视柜上积了一层薄灰。
但每一个角落,墙角的防撞海绵,桌边的软包,地面上不同材质的导盲通道,都被处理得仔仔细细。
她蹲下来,摸了摸地上那条从卧室一路铺到客厅的防滑条。
触感清晰,材质厚实,边角裁得整整齐齐。
“这些都是谁弄的?”她的声音不大,像是在问自己。
林桉站在客厅中间,导盲杖杵在身前:
“……顾知意。”
江映月的手指在那条防滑条上停了一瞬。
“呵。”
她站起来,拍了拍手,语气里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明明分手了,却被几个前女友连番照顾,心里是不是很爽啊?”
她走过去,扶着林桉在沙发上坐下,转身给自己倒了杯热水,捧在手心里,挨着他坐下来。
翘起二郎腿,单手撑着脸颊,怔怔地望着他。
她看不见他的眼神,只能看他的嘴唇、下巴、喉结。
还有嘴唇上那个已经结了痂的伤口。
她的目光在那个伤口上停了两秒。
“说实话,我也没想到……”林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点无奈。
江映月没接话。
她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很久,试图从那些微小的肌肉动作里找到一丝情绪。
没有。
这个人,什么都看不出来。
她心里忽然涌上一股烦躁。
凭什么自己那么生气、那么担心,他却那么淡然?
凭什么他有那么多前女友围着转?
他以为自己是谁?
“那个……也不早了。”林桉忽然开口,语气小心翼翼,“你是老板,你该去公司了。”
江映月的眼神冷了下来。
“赶我走?”
“没有没有。”林桉连忙摆手,“主要是我这情况你也看见了,我也没法招待你啊。”
江映月把水杯往茶几上一搁,发出一声闷响。
“我既然都是老板了,公司里有谁又能管我呢?”
林桉发现确实没法反驳。
有道理。
江映月站起来,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翻了翻,把一些速成食品放进微波炉里加热。
林桉听见那些动静,连忙站起来:“这些我可以自己来——”
话没说完,一只手掌就按上了他的肩膀。
掌心温热,力道不小,把他整个人按回了沙发上。
“坐下。”
两个字,没有商量的余地。
林桉乖乖闭嘴。
随着时间流逝,香气从厨房飘出来。
江映月把长发随便扎在脑后,袖子卷到手肘,露出白皙的小臂。
裹上一层湿毛巾,把微波炉里的菜端了出来。
“吃饭。”
林桉:“……其实我真的可以自己来的。”
“哪那么多废话?”
几分钟后。
“好吃吗?”江映月问。
“好吃。”
她嗯了一声,点点头。
她也只会做这个了。
以前二人同居的时候都是林桉做饭。
一个人的时候从来都是点外卖或者出去买的吃。
“你嘴唇上那个伤口,到底谁弄的?”
林桉的筷子顿了一下:“我也不知道……我当时什么都看不见。”
“哼。”
江映月吐出一个字,把碗往桌上一推,发出刺耳的声响。
然后她站起来,绕过餐桌,走到林桉面前。
林桉感觉到一片阴影罩下来,还没反应过来,一只手就扣住了他的后脑勺。
力气很大,指节嵌进他的发丝里,把他的头往上抬。
下一秒,嘴唇被堵住了。
不是蜻蜓点水的触碰,是带着怒气,带着不甘,带着说不清道不明情绪的狠狠碾压。
她的嘴唇很软,但力道很硬。
牙齿磕在他的下唇上,那个刚结痂的伤口又被蹭破了,一丝咸腥的味道在唇齿间蔓延。
林桉整个人僵住了,大脑一片空白。
她的舌头顶开他的唇齿,像一条蛇一样钻进去,带着一种侵略性的蛮横。
他闻到她身上的味道……
淡淡的香水味,混着一点酒味,还有洗发水的清香。
她的手从他的后脑滑到脖子上,指尖微微发凉,攥着他的衣领。
整个人压了过来,膝盖抵上沙发边缘,身体往前倾,几乎要把他按倒在沙发上。
林桉的手下意识地抬起来,想推开她,掌心碰到她的肩膀,手指触到她的锁骨。
他没敢太用力。
江映月感觉到了他的犹豫,更用力地吻了上去。
林桉终于回过神,掌心用了力,把她推开了一点。
但她的手臂死死箍着他的脖子,像一条不肯松开的藤蔓。
他推,她缠。
他用力,她咬。
“嘶——”
林桉倒吸一口冷气。
下唇被咬破了,一股腥甜的味道涌上来。
他终于把她推开了一点距离,两个人鼻尖对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急促而滚烫。
江映月的嘴唇上沾着一点血,不知道是他的还是自己的。
她的眼眶红了,但没有哭。
“什么意思?”
她的声音有些哑,语气冷硬。
林桉喘着气,气息不稳:“我们毕竟已经分手了……”
江映月低下头,扫了一眼他的下半身。
然后抬起头,冷笑一声:“你在装什么?你自己不是也想要吗?”
林桉脸红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那么做了之后,我们又是什么关系?”
“怎么?”
江映月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刮过去,“你想提起裤子不认人?”
林桉急了:“别栽赃啊!我还什么都没干呢!”
“我说过。”
江映月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执拗,“当初你分手只是你单方面的事,我没有同意,那么你依旧是我的东西,我想做什么,那是我的事。”
“你在回避。”林桉说。
江映月顿时瞳孔微缩。
然后。
她猛的一掌拍在桌上。
“啪!”
碗筷跳了一下。
屋内一片安静。
江映月低着头,长发从肩头垂落,遮住了半张脸。
“你不想想,是因为谁呢?”
“你是想远离我吗?”
她抬起头,声音更加冰冷?
“那这样,你说你讨厌我,恨我,从来都没喜欢过我,不想再跟我有任何联系。”
“你说啊。”
她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只要你说了,我以后再来看你一眼,我是狗!”
林桉坐在那里,嘴唇上的伤口还在往外渗血,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他张了张嘴。
又闭上了。
江映月看着他沉默的脸,忽然被气笑了。
“你在回避?”
四个字,像四根针。
果然,世上的一切都在轮回。
这句话刚才他说的,现在轮到她了。
林桉站起来。
他伸出手,在空气中摸索了一下,触到了她的肩膀,然后顺着肩膀往下,把她整个人揽进了怀里。
江映月的身体僵了一瞬,像一只被突然抱住的刺猬,浑身的刺竖起来,又一根一根地收回去。
她没有推开他。
也没有回抱他。
“对不起。”
林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闷闷的,“我对你说不出这种话,同样的,我对她们也一样说不出这种话。”
江映月猛地推开他,力气大得他后退了一步,撞上了沙发扶手。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嘴角挂着一丝冷笑。
“你听听你在说什么?”
“每一个人都是你选择分手的,你已经伤害过一次了,现在你又在这边说,你说不出这种话?”
她的声音在发抖,但每个字都咬得很用力。
“既然都已经伤害过了,你又装什么装?又表示自己说不出来?”
林桉站在原地,什么都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她的目光像火一样烧在他脸上。
他说不出话来。
不是没话说,是有太多话堵在喉咙里,一句都挤不出来。
人是复杂的,林桉也是这样。
他自认为不是什么好人,但也不是什么彻头彻尾的坏人。
当初为了完成任务,似乎什么都做得出来——追人的时候不择手段,分手的时候干脆利落,像个没有感情的KPI机器。
可是如今当任务完成,系统不再催促,他一个人躺在这片黑暗里,回首望去,那些被他刻意忽略的东西,像潮水一样涌了上来。
往事回首,每一件事他都知道,每一件事他都记得。
他以为自己可以一直这么硬着心肠走下去。
可是当那辆泥头车撞过来的时候,他飞在半空中,脑子里闪过的不是那五百万,是她们的脸。
沈清晚在路灯下踮起脚尖的样子。
苏棠在蜡烛圈外面笑得眼泪都出来的样子。
顾知意说“以后加班记得吃饭”的样子。
江映月说“以后每年都来”的样子。
那时候他才知道,原来他一直在装。
装冷漠,装无所谓,装自己是个烂人。
可他不是。
好人做不彻底,坏人也做不彻底。
就卡在中间,不上不下。
他也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但是……
真的好难。
“你以为我江映月非你不可吗?”
她的声音把他拉回现实,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喜欢我的人在外面大把排着队!”
“离开了谁,地球都一样转,我离开了你,我依旧是我!”
“你以为我会轻易地被你影响吗?”
她的声音越来越大,像是在说服他,又像是在说服自己。
林桉轻轻地说:“如果你能这么想,那当然最好了。”
江映月愣住了。
她盯着他那张平静的脸,盯着他嘴唇上还在往外渗的血珠,盯着他该死的眼睛,但是对方却什么也看不见!
然后她猛然吐出一个字——
“艹!!”
声音大得整屋子都能听见。
她转身,拉开门,摔门而去。
“砰!”
门框震了一下,墙皮簌簌掉了几粒灰。
林桉站在原地。
他慢慢蹲下来,伸手摸到导盲杖,握在手心。
他听见外面高跟鞋的哒哒声。
听到一半时,脚步声停止了,顿了许久。
然后脚步声又响起来,越来越远,最后彻底消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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