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我的歌声里
雨后的梧桐叶还滴着水，空气里弥漫着潮湿的草木香。
苏棠看见林桉只是蹲着，低着头，一言不发。
她以为对方没有答应，以为他还是要走。
心像被什么东西猛地拽了一下，往下沉，沉到看不见底的深渊里。
无边的落寞和难过在胸口翻涌，堵得她喘不过气。
她抽着鼻子，一只手任由林桉抓着，另一只手不断地擦着眼泪。
可眼泪像是擦不干的，刚抹掉，又涌出来，刚抹掉，又涌出来。
手背上全是湿的，分不清是泪还是雨水。
声音小小的，总是断句，说话上气不接下气。
“林，林桉……在进入华大之前，我当时真的好想见你。”
她的声音在发抖，像一片被风吹得摇摇欲坠的叶子。
“想知道你长什么样子，想知道你说话的时候是什么表情，想知道你笑起来会不会很帅……”
“哪怕只能远远地看一眼，哪怕你不知道我来过，我也心满意足了。”
一阵风穿过梧桐树，积在叶片上的雨水簌簌地落下来，洒在她肩上，她浑然不觉。
“可是上天好像是眷顾我的。”
她吸了吸鼻子，声音里带着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又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苦涩。
“当我来到学校的时候，你已经……孤身一人了。”
“你旁边空着一个位置，刚好可以让我站进去，那是我的幸运。”
“你能喜欢我，那也是我的幸运。”
“我们能在校门口第一次遇见，能在同一片天空下呼吸同一阵风，能在那么多人里认出彼此的脸，那是好多好多的幸运，堆在一起，才把我们推到彼此面前。”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轻到像在自言自语。
“我愿意把我的一切给你，而且……我不后悔那个人是你。”
她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他。
他的脸在她的视线里是模糊的，像隔着一层雨幕，但她还是拼命地看，想把每一个细节都刻进脑子里。
“林桉，你说，你现在恢复了，你看到我了吗？”
“你会更喜欢我吗？”
“谢谢你，改变了我的人生，如果没有你，我……”
她没有说完。
嘴唇哆嗦了几下，又合上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了。
语言在此刻显得有些苍白无力，她心里有千言万语，却一个字都抓不住。
林桉垂着脑袋，有点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半蹲在她面前，一只手还握着她的手。
当一个女孩子为了挽留你而说出这些话的时候，是个人都无法拒绝吧？
他忽然开始怀疑自己。
当初为了那五百万而选择分手——到底是不是做错了？
我……错了吗？
风又来了，从树梢穿过来，带着雨后泥土的腥气，把他的衣角吹得轻轻翻动。
林桉缓缓抬起手，把自己额头轻轻靠在她的手背上。
她的皮肤凉凉的，带着泪水的湿意，伴随微微的颤动。
他就那样靠着，一动不动，像在祈求原谅。
苏棠还在说着什么，声音碎碎的，断断续续的。
他听不清了。
林桉心疼得厉害。
他站起身，揉了揉她的脑袋。
“别说了，别说了。”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他自己，“休息一下吧，我都明白你的意思，好吗？”
他尽量摆出一个暖心的微笑，看着她的眼睛。
他从一边的袋子里摸出一瓶AD钙奶，插好吸管，递到她面前。
苏棠本能地接过来，两手捧着，低头默默地喝了起来。
她确实是渴了。
在刚才那样极度伤心的情况下，一下子说了那么多话，嗓子早就干了。
眼泪又流了那么多，身体里的水分像是被掏空了一样。
她小口小口地喝着，腮帮子一鼓一鼓的，鼻头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
像一只被雨淋湿的小猫，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躲雨的屋檐。
委屈又可怜。
“其实，留在魔都也挺好的。”
林桉的声音从她头顶传下来。
“再多待几年吧。”
苏棠捧着AD钙奶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也许就算回到老家，我也不知道我能干什么。”
“倒不如在这里找一个行业，学习学习，将来回家了还能经营一些什么。”
他顿了顿，又揉了揉她的脑袋。
“好了好了，别哭了。”
“你都这么大了，怎么还跟个小孩子一样？你可都是二十岁的人了。”
苏棠哼唧了两声。
委屈的声音里带着一点点抗议：“别揉脑袋，会长不高的。”
林桉轻笑，把手收回来：“好好好，不揉了，不揉了。”
苏棠低下头，又嘬了一口AD钙奶。
沉默了几秒，她小声问：“你真的是……暂时不走了吗？”
声音里布满了小心翼翼。
林桉说：“君子一言，驷马难追。”
苏棠默默地说：“可你不是君子。”
林桉：“…”
他做的承诺确实有点多了。
沈清晚那里有，苏棠也有，顾知意和她父母面前也有，江映月那里……也有。
他缓缓吐出一口气，强作镇定：
“放心，是真的。”
“真的吗？”
“真的。”
苏棠再次擦了擦眼角的泪水，把最后一点泪痕蹭在手背上。
然后她破泣为笑，嘴角向上弯起，眉眼弯弯的，宛若雨后的彩虹。
她伸出一根小拇指：“那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她的声音还带着哭腔，但语气已经轻快了一些。
“说谎的人是小狗！”
林桉看着那根小拇指，纤细白皙，指尖还泛着一点粉色。
他也伸出小拇指，勾了上去。
两根手指缠在一起，像两棵树的根系在泥土深处悄悄交汇。
“嗯。”
苏棠勾着他的手指，晃了晃，又晃了晃，像在确认这个承诺是结实的。
“我有点累了。”
她轻声说，“你能背我一会儿吗？”
林桉二话没说，果断蹲下身：“来！”
苏棠“嗯嗯”了两声，整个人趴了上去。
林桉稳稳地托住她，站起来。
她的体重很轻，两条胳膊环着他的脖子，脑袋枕在他肩膀上，齐肩短发随着他走路的节奏微微晃动。
她哭红了眼睛，此时正闭着，脸颊贴着他的脖颈，睫毛偶尔颤一下，像蝴蝶扇动翅膀。
林桉背着她，慢慢往前走。
梧桐林道的尽头是一片小广场，广场上有人在喂鸽子，白色的鸽子扑棱着翅膀飞起来，在阳光下闪成一片银色的光。
苏棠闭着眼睛，声音软软的，带着倦意：“我想听你唱歌。”
“你想听什么？”
“《我的歌声里》。”
林桉笑了一下：“好。”
他寻找着记忆中的旋律，轻轻哼了起来。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
他的声音在午后的阳光里慢慢流淌。
苏棠趴在他背上，听着他的歌声，感受着他背部的温度，和步伐带来的微微颠簸。
她忽然觉得，这条路再长一点就好了。
“世界之大~”
“为何我们相遇~”
“难道是缘分~”
“难道是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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