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溜冰
“走吧,陪我溜冰去。”
江映月手捧茉莉花茶,径直站起身,甚至没多看林桉一眼,步子已经迈出去了。
“来了来了。”
林桉连忙跟上,就是腿根还有些疼,脚步有点虚。
他呲牙咧嘴地快走了两步,赶在她前面把溜冰场的门票刷了。
江映月来的时候已经在车里换了鞋子,不再是那双走路带风的高跟鞋,而是一双黑色的女士短筒皮鞋。
饶是如此,她脚步依然飞快,鞋底踩在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感觉跟穿的是运动鞋一样。
林桉勉强跟上。
他感觉江总今天真的是单纯来玩的。
碰碰车、飞椅、跳楼机、旋转茶杯,还有刚才那个过山车,一个不落全玩过来了。
哪个刺激玩哪个,一场场玩下来,她看起来还生龙活虎的,一时的胆怯过后又恢复如常,倒是林桉这个陪玩的累得够呛。
两人一路来到溜冰场。
场内的冷气开得很足,冰面上反射着顶棚的灯光,白晃晃的,晃得人眼睛发花。
已经有十几个人在里面滑了。
有的动作流畅得像燕子掠水,有的扶着墙像刚学走路的企鹅。
租好溜冰鞋,林桉蹲下来帮江映月换。
他先把鞋带松到最松,托起她的脚踝,轻轻把鞋套上去,然后一圈一圈地系紧,每一圈都留出恰到好处的松量,既不会勒得脚背发麻,也不会在滑行的时候晃荡。
江映月低垂着眼眸,静静看着给自己换鞋的林桉。
他的手很稳,动作轻柔。
认真做事的样子倒是有几分帅气,跟当初在办公室加班时盯着屏幕剪片子的模样如出一辙。
“ok,已经戴紧了。”
林桉轻轻拍了拍她的鞋面,抬头冲她笑了笑。
江映月移开目光,没接话。
林桉很快也给自己穿好了。
他站起来,在冰面上踩了两步,找了一下平衡感,然后转过身朝江映月伸出手。
江映月扶着墙边的扶手,小心翼翼地迈出第一步。
冰刀磕在冰面上,发出“咔”的一声脆响,她的身体猛地晃了一下,另一只手本能地往旁边乱抓,一下子抓住了林桉的胳膊。
“慢点慢点,别急。”
林桉反手握住她的手腕,帮她稳住重心,“先扶着墙走两步,找找感觉。”
江映月不松手,也不说话,咬着嘴唇,一点一点地往前蹭。
旁边几个初中生模样的女孩从她身边滑过去,动作轻快得像一阵风,辫子在脑后飘起来。
江映月看了她们一眼,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脚,眉头微微拧了一下。
“以前不是滑过吗?”林桉忍不住问。
“那是以前。”
江映月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隔了那么久,忘了。”
她松开林桉的胳膊,试着独立站了一下。
然后她深吸一口气,猛地往前一蹬——
冰刀在冰面上划出一道歪歪扭扭的弧线,身体不受控制地往前倾,两只手在空气中胡乱挥舞。
林桉眼疾手快,三步并作两步滑过去,一把抓住她的手,稳稳地拽住了她。
“你就不能慢点吗?等我跟你一块啊。你看,又急。”
“我乐意。”
江映月站稳之后,甩了甩被风吹乱的长发,“我是金主,我做什么都是对的,你管不着,你松手,我能行。”
“那好吧。”
林桉果断松手,往后退了半步。
江映月没了支撑点,身体晃了两晃,脚下冰刀一歪,整个人猛地往旁边倒去,她拼命想稳住,但重心已经偏了,眼看就要摔个四仰八叉。
林桉连忙再次搀住她,手臂环过她的腰,把人捞了回来。
“对不起啊江总。”
他嬉皮笑脸地说,“我的手就是不听使唤,就是想过来扶,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江映月白了他一眼,胸膛起伏了两下,嘴唇动了动,最后只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节:“……嗯。”
一分钟后。
溜冰场的边缘,两道身影缓缓前行。
江映月两只手死死拉着林桉的衣角,每一步都踩得小心翼翼。
冰刀在冰面上发出细碎的“嚓嚓”声,速度慢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
两个人就这么蹭了大半圈,旁边的初中生们已经超了他们好几轮。
江映月看着别人滑得行云流水,莫名觉得自己又行了。
“我能抓紧你,你能不能滑快点?”
她拽了拽林桉的衣角。
“容易摔,还是别了吧,慢点好。”
“别废话,快点快点。”
林桉叹了口气,转过身来,把她右手从自己的右衣角上掰开,然后直接握住她的手腕,五指收紧,牢牢地扣住。
“抓紧些哈!”
他叮嘱了一声,脚下发力,带着她往前滑去。
速度一下子提了上来。
风从耳边掠过,“呼呼”地响,把江映月垂在肩头的长发吹起来。
江映月起初还有些紧张,身体下意识地往后缩,重心一偏,脚下就打滑。
她咬着嘴唇,努力跟上他的节奏,两只脚在冰面上交替蹬踏,渐渐找到了那种滑行的感觉。
不是走,不是跑,是介于两者之间,一种微微失重的,向前漂移的轻盈。
她的手腕被紧紧拽着,那一小片皮肤发烫,像是被烙了一个看不见的印记。
明明上一次来的时候她已经学会了不少。
可这一次,所有的技能像被格式化了一样,脑子里一片空白,身体笨拙得像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她看着前面那个正领着自己滑行的背影。
他衣服领口微微敞开,后脑勺的头发翘起一小撮,怎么都压不下去。
找了半天的刺激,过山车、跳楼机、大摆锤,一个比一个猛,她以为自己的心跳早就麻木了。
可是到了这里,那些复杂的思绪又像潮水一样涌回来,漫过胸口,堵在喉咙里,化成了一汪说不清道不明的苦水。
好像一切都在重新来过。
今天发生的事情太多了。
有惊,有喜。
喜的是林桉复明了。
喜的是他听说自己“怀孕”的消息很着急,好像很在乎她。
可除此之外,他还在跟她保持距离。
“别松手啊!”
林桉在前面喊,“注意点!抓紧了嗷!”
江映月看着他的后脑勺,那撮翘起来的头发在风里微微晃动。
“嗯。”她应了一声。
声音很轻,被风吹散了。
江映月记得很清楚,两个人的那一晚。
那是她的第一次。
明明那么重要的事,却稀里糊涂地发生在了酒精和加班后的疲惫里。
没有烛光,没有玫瑰,甚至连一句像样的告白都没有。
只有凌晨两点的办公室,楼下便利店买的啤酒,和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男人。
她当时想,反正也不亏。
长得还行,至少不讨厌。
成年人之间的事,没必要搞得那么隆重。
可是后来的事情超出了她的预想。
林桉开始出现在她生活的每一个角落。
早上的咖啡,中午的外卖,加班的宵夜,深夜发来的一条“到家没”。
他像一株生命力旺盛的藤蔓,不知不觉地爬满了她生活的每一面墙,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根深蒂固,想拔都拔不掉了。
她从小在港城那个大家族里长大,见惯了虚情假意和尔虞我诈。
每个人脸上都挂着笑,心里都打着算盘。
她学会用冷漠保护自己,用强势武装自己,以为这辈子就这样了。
一个人,一栋楼,一间办公室,跟谁都不亲近,谁也不欠谁的。
可林桉不一样。
他靠近她的时候,带着显而易见的目的,甚至懒得遮掩。
那点小心思,她一眼就看穿了。
但是他心思浅显直白,分寸恰到好处,进退有度,不越界不纠缠,鲜活又真实,让人无法心生厌烦。
就像是有个感情进度条,清晰的了解她怎么会喜欢,怎么会反感。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习惯他的存在的。
她从来不在别人面前示弱,可在林桉面前,她好像不用刻意撑着。
因为她知道,他不会走。
可是,这好像是个错觉。
意外总比计划快。
他突然提了分手,突然消失,突然从她的生活里抽离,像一株被连根拔起的植物,留下一个触目惊心的空洞。
然后是车祸、失明、医院、四个前女友在病房里碰面。
江映月从来没有放弃过让林桉治眼睛的想法。
她联系了首都和广州的专家,预约了最好的医院,甚至在脑子里排了一个详细的计划表。
什么时候转院,什么时候手术,术后怎么康复。
她想,就算只有一丝希望,她也要把他留在医院里接受治疗。
她以为,黑暗中漫长的等待,会磨掉他的倔强。
林桉迟早会明白,只有听她的安排才是唯一的出路。
她以为这是注定的事。
可现在,这些计划都用不到了。
倒也值得庆幸。
也幸好,都用不到了。
……
“喂喂喂!你怎么松手了啊!”
林桉的声音把她从思绪里拽了出来。
她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松开了抓着他衣角的手,整个人已经偏离了滑行的方向,正在往旁边的围栏歪过去。
冰刀在冰面上打滑,发出一声刺耳的“刺啦”,她的身体猛地失去平衡,整个人往下坠。
林桉大惊失色,脚下猛地一蹬,整个人贴着冰面滑过去。
他一把拽住江映月的手腕,用力往自己这边一拉,另一只手撑住围栏的边缘,借着反作用力把两个人的速度卸掉。
惯性带着他们的身体往前冲,林桉脚下连踩了几个急停,冰屑从刀片下飞溅起来,洒在两个人的裤腿上。
下一刻,速度停了。
姿势却变了。
江映月被拉进了围栏和他之间。
她的后背贴着冰凉的围栏扶手,林桉一只手撑在她头顶的墙面上,另一只手还抓着她的手腕,两个人面对面,几乎鼻尖对着鼻尖。
周围有人看了过来。
江映月默默把手摁在他胸口,把他往外推,力道不大,但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我刚才走神了。”
她说,“是意外。”
林桉被她推开半步,喘着气,心跳还没平复。
“不玩了。”
江映月低下头,往边上一靠,开始解溜冰鞋的鞋带。
她又说:“感觉溜冰没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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