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回笼鸟

舱内的空气忽然变得冰凉，一股熟悉到令她头皮发麻的海水信息素，从驾驶舱后方的储物隔间里弥漫开来。

宋星曦浑身僵硬，缓缓转过头。

储物隔间的门无声地滑开，墨渊一身军装，双手环胸，靠在隔间壁上，深蓝色的眼眸冷冷地看着她。

“跑够了吗？”

宋星曦：“……”

他什么时候藏进来的？

墨渊迈步走出来，高大的身躯在狭小的驾驶舱内显得格外逼仄。

“我说过。”他的声音低沉，一字一顿，“你休想离开中央之城半步。”

宋星曦深吸一口气，慢慢闭上了眼睛。

完了，又栽了。

飞船被墨渊接管了自动驾驶，调转航向，稳稳朝中央之城飞了回去。

宋星曦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一言不发，盯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线看了一路。

墨渊也没说话，只是偶尔侧目看她一眼。

飞船降落在安全区内部的军用停泊坪上，舱门打开的瞬间，四个全副武装的墨家护卫已经候在外面。

宋星曦被带进了一间比之前更小的隔离室。

没有窗户，只有一盏惨白的顶灯，一张床，一把椅子，和一扇厚得能挡住炮弹的合金门。

门在身后合上，磁力锁咔哒一声扣死。

宋星曦环顾一圈，在椅子上坐下，把帽子摘了扔到床上。

她是真的有点累了。

不是身体上的累，是心累。

跑了两次，被抓了两次，第一次被虫族截胡，第二次被墨渊截胡。

这两样东西哪个都不好惹，偏偏全盯上了她。

大约过了半小时，门锁又响了。

墨渊走进来，身后的门自动合拢。

他换了一身干净的军装，但眉宇间的冷意比之前更重。

“说吧，你到底想怎样？”

宋星曦先开了口，她现在很疲倦。

墨渊看着她，嗓音沉冷：“这句话该我问你。”

“你问我？”宋星曦几乎失笑，“我想怎样你还看不出来？我想走，我想离开这里，我想跟你们所有人都没有关系，我从头到尾就只有这一个目的，清楚吗？”

墨渊的眉骨动了一下，喉结微微滚动。

他没有立刻接话，反而在她对面的床沿坐下，双手撑在膝盖上，那双深蓝色的眼睛直直盯着她。

“玥璃说得对。”他终于开口，声音压得很低，“你提前知道虫族会来，你囤物资、买飞船、解契约，每一步都算好了时间，这种程度的预判，不可能只靠直觉。”

宋星曦靠在椅背上，看着他。

“所以呢？”

“所以你一定隐瞒了什么。”墨渊盯着她，一字一顿，“你要么是接触过虫族的情报核心，要么就是拥有某种预知能力，不管是哪一种，你都必须交代清楚。”

宋星曦觉得自己的太阳穴在突突跳。

“墨渊，我再说一遍。”她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你这样强行把我关在这里，对你没有任何好处。”

“我不会因为被关就改口，也不会因为你施压就编一套你想听的话来哄你，我说过的就是我知道的全部，你信也好不信也罢，结果不会变。”

墨渊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一下。

“你把我关在这里能得到什么？”宋星曦继续道，“审讯？我没有情报给你，威慑？我怕你还是会跑，你无非就是想从我嘴里撬出点东西，可问题是我该说的全说了，你不信我有什么办法？”

“那你告诉我，一个普通的豪门千金，是怎么知道虫族母巢结构的？”

“我告诉你我猜的，你不信。我告诉你我就是知道，你也不信。那你想让我怎么说？编一个你能接受的版本？”

墨渊沉默了。

宋星曦叹了口气，换了个更直白的说法。

“你听好，我现在的想法很简单。我不想跟你们任何一个人有牵扯，不是因为我恨你们，也不是因为我在玩什么欲擒故纵，我就是单纯地想活着，一个人活着，不拖累谁，也不被谁拖累。”

“你要是真觉得我是威胁，直接杀了我最省事，别浪费时间在这里审来审去。”

墨渊的瞳孔缩了一下。

房间里安静了好几秒，安静到能听见隔壁走廊里巡逻兵的脚步声。

“你以为我不敢？”

墨渊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带着某种危险的意味。

“你敢不敢跟我没关系。”宋星曦对上他的目光，“但你杀了我，你就永远不会知道我到底知道多少了。”

他确实不敢杀她。

不是因为舍不得，而是因为她手里可能握着关键的信息。

墨渊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玥璃说的那些事，”他忽然换了个话题，声音冷硬，“她说你从前欺负她、抢她东西，这些你不否认吧。”

宋星曦愣了一下，随即冷笑出声。

“墨渊，你是真信还是装信？”

“什么意思？”

“你跟宋玥璃认识多久了？她在你面前流了多少次眼泪？每一次是不是都恰到好处，每一次是不是都有人在旁边看着？”

墨渊的眉头皱得更紧。

“她说的每一句话你都深信不疑，可你有没有想过，一个真正善良的人，会当着一屋子将领的面给自己的姐姐扣上通敌的罪名？”

“她是在说事实。”

“事实？”宋星曦笑了，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你调查了我的购物记录，知道我买了什么，什么时候买的，那你有没有查过，我逃跑那天，安全区外围的虫族是从哪个方向来的？行动路线是不是太精准了？是不是刚好堵在我的必经之路上？”

墨渊身体微微僵了一下。

宋星曦没有再继续说下去。有些话点到为止就够了，说多了反而像是在刻意攻击。

她站起来，走到床边坐下，把被子拽过来裹住自己。

“我说完了，你要关就关，别再来烦我了。”

墨渊觉得她说的有道理，但是现在还没有足够的证据，不过他还是追问对方，虫族是不是被人引进来的？。

“我可什么都没说，别在这给我扣帽子。”

门开了又关上，磁力锁再次咬合。

宋星曦在被子里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

她知道自己刚才在冒险。

把矛头指向宋玥璃，等于直接跟这个世界的女主对线。

万一墨渊不但不查，反而跑去告诉宋玥璃，那她的处境只会更糟。

但她赌的就是墨渊骨子里的多疑。

这个男人自负、偏执、控制欲极强，不管他表面上多信任宋玥璃，只要心里埋下一颗种子，他就一定会去求证。

至于结果是什么，那是他的事。

她现在只需要等。

等他查出点什么，或者等他放松警惕给她制造第三次逃跑的机会。

两个里面，来哪个都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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