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严嘉木

“……楚……寒……”

这一次，楚寒很确信有人在叫他的名字。

而且那种语气……他很耳熟。

火锅的食客们正抓挠自己的嘴，含糊不清的呻.吟声此起彼伏。

“哒、哒。”

在嘈杂中，一个冷静的脚步便格外突出。

楚寒抬头向后厨的方向看去。

“哒、哒、哒。”

老旧的运动鞋敲击泛油光的地面。

一个厨师打扮的约三十岁上下的男子，从容而沉静地从后厨走了出来。

毫无疑问，对于楚寒这是个陌生人。

但他脸上的笑……与他的声音一样，带给他莫名的熟悉感。

他站起身，与这位“厨师”静静对视。

这一刻，周围那些嘈杂的声响，有人撞翻椅子的声音，人们从逐渐融化的喉咙里发出的模糊的尖叫，仿佛无限减弱淡化，远离了这个世界。

楚寒与这个陌生人之间，仿佛有一种存在长久的对彼此的笃定与熟悉。

他知道这个人是谁了。

而“厨师”在几个想冲到店外的食客身边站定。

“啪！”

一个响指。

那几个食客的神情就渐渐平静了下来，慢慢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厨师的目光自始至终死死盯着楚寒，神情中透露出一种深沉的嫌恶与憎愤。

他突然开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好好地在牧海市待着，不好吗？”

他的嗓音是陌生人的嗓音，脸是陌生人的脸，但话语间的意味仿佛已与楚寒认识多年。

楚寒与他对视，反问回去：“你又为什么在这里，而且用了别人的身体……老严？”

——严嘉木。

他确信这个人就是严嘉木。

或者说，是严嘉木在控制这个人。

说话的语气、音调，还有神情，都太熟悉了。

陌生厨师模样的严嘉木像是没有听到他的问题，自顾自说着：

“呵呵……就算你过来了，拍了这里，也不可能发到网上去。

那些人太胆小了，他们不希望一丝一毫的信息被常人所得知，你没有机会的。

这一次你是不可能靠你的把戏，再获得那么多人的赞美与簇拥了……”

楚寒不意外于严嘉木知道自己的账号“尸云”。

以前做拍摄团队的时候，成员有同乡的两个初中同学熊翰与赵捷，还有高中的学妹夏梦，此外还有大学招募的同学刘阳，熊翰的女朋友邱蕾也算半个。

其中赵捷和刘阳就是他从火场里救出，但最后又反过来说他是纵火犯的那两人。

严嘉木作为大学舍友，楚寒曾经询问过他想不想加入团队。

结果当时这人说自己没兴趣，因此最终楚寒没告诉严嘉木他的账号。

团队众人嘴巴也都严实，应该不太可能往外说账号的事。

但严嘉木就是知道了。

而且楚寒没记错的话，这货大一就找到“尸云”这个账号了。

他发现这一点还是因为一个意外。

当时严嘉木出宿舍去取外卖，手机落在了桌子上。

一个电话打来，楚寒路过就下意识瞥了眼。

那个电话很快自行挂断，随后这货的手机屏幕上就跳出了“尸云”更新视频的通知。

楚寒其实早在信封诡事件之前，就想去找严嘉木。

然而……他没找到。

在他退学后不久，严嘉木竟然也向学校申请了休学，从此人间蒸发。

所以他特意在动态上发布了自己去姽山市的消息，终于把这条大鱼钓了出来。

“啪！”

一声响指唤回了楚寒的注意力。

“厨师”放下打响指的手。

从见到楚寒开始，他脸上再无此前的平静从容，因为某种憎恶而面容微微扭曲。

他盯着楚寒步步前进，嘴上则对火锅店里的人说：“吃吧，吃吧，你们都很喜欢我为你们准备的美食，不是吗？”

话音落下，所有食客的神情平静下来。

坐回原本的位置，他们拿起碗筷，再一次……

开始进食。

汤底与火锅食材融化成了一大团粘稠浆流。

一直向下融化，连着锅，连着炉，连着桌，融为一体。

食客们平静地对这些融化物大快朵颐。

筷子不好用，便直接用手抓起一大团红灰褐的混合物。

手掌皮肉在触碰到的瞬间也开始融化，但他们浑不在意，疯狂地将混合物连带自己的手塞入口中。

面部的皮肉也融化了，像是挂在蜡烛壁上的蜡油，松垮垮地垂落。

可他们的口中仍然在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好吃……”

“真美味啊！”

“太好吃了！”

“我还要！”

“你……不吃吗？”

楚寒瞥了眼旁边对他发起邀请的人，礼貌道：“谢谢，暂时不饿。”

他抬眼看向“厨师”，严嘉木正操纵这副皮囊绕过囫囵吞枣的食客，朝他一步步走来。

“这种异常的融化现象，是你在那个‘学会’学来的吗？包括这种操控别人作为替身的方法？”

——“秘眼学会”。

邪灵派术士死前念叨着这个名字。

邪灵派术士也会这种触之即融化的秘术。

这种秘术恐怕就是秘眼学会的技艺。

严嘉木人间蒸发是因为他加入了这个学会吗？

还是说更早之前，他就与秘眼学会有所接触？

严嘉木微微笑了笑，没有回话。

但在楚寒看来，这算是一种默认。

他没有在学会的问题上过多纠缠，话题猝然一转：“你当初……为什么要这样做？”

两人都清楚“当初”指的是什么事。

火灾的事，是之后一切的起始。

“为什么？”严嘉木像是听到了很好笑的事，于是笑了起来。

笑容灿烂。

哪怕顶着一张陌生的脸，也有点像以前的他自己。

“因为你的朋友实在太多了。”

笑完以后，他平静地吐出这句话。

说话间，食客们齐刷刷站了起来。

他们的头部已经完全融化，面皮在胸膛上流淌，手与桌子连成了一个更大的……人形。

他们整齐地转向楚寒的方向。

“你总是很受欢迎，你身边总是围绕着那么多人，我只好想个办法……可惜，计划似乎失败了。”

他眯起双眼。

“融化掉你不失为一个一劳永逸的方法……‘他’可以接受这样的结局。”

“‘他’？”楚寒说着，猛地向后退了一步。

“咕！”

一大块天花板融化，掉落在他原本所在的位置。

“咕……咕……”

人在融化，桌椅在融化，食材在融化，墙壁在融化。

从四面八方涌起缓慢的、迟滞的粘稠声响。

所有事物都像化开的冰激凌，一点一点，向他推进。

连脚下也传来柔软的触感。

楚寒能感受到自己的鞋子在形变。

他的目光依然与“厨师”对视。

整座火锅店都在融化，这里可不是像山顶公园那次，能轻松击穿核心，火锅店太大了。

他的选择，要么是杀出去，要么是杀了融化现象的始作俑者，解除融化。

虽然前者也有很高的实现可能，但他选择后者。

铺天盖地的融化，像他正位于巨兽的胃中，一切都在蠕动。

食客们一步步将他围拢，口中含糊不清地喊着：

“加……入……我们……！”

楚寒则对“厨师”喊道：“你究竟还是不是他？是不是严嘉木？”

虽然这个人的一举一动，都带着往日严嘉木的影子。

但又有些方面很古怪……他说不清楚，但直觉如此。

并且“厨师”身上在人类的多彩辉光下，还隐隐透出灰色的光。

“厨师”露出了一个诡谲莫测的笑容，很快这笑容隐没在一个个身形臃肿的食客背后。

他没有回答。

就在楚寒准备抽出武器冲出去的刹那，一个略有些凌乱的人影从后厨冲出。

是田鸿！

这个大叔原来也在这里。

“喝啊！”

大叔显然也意识到解决“厨师”是解除融化现象的关键，低喝一声将一把厨刀用力送进“厨师”的后心！

“噗嗤。”

刀刃入肉，些许鲜血溢出。

“厨师”的身体僵住了。

所有食客也顿了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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