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2章 “雕像朋友”

“哇，小慧，你在画什么呀？”

画面中出现一间配色明亮跳跃的教室，幼儿园年纪的孩子们拿着积木、机器人、布娃娃等玩具，正在教室各处疯跑疯喊。

拍摄者慢慢接近了角落里一张小桌，桌子边趴着一个小女孩，正拿着蜡笔在纸上涂抹着什么。

镜头降低，是拍摄者在女孩旁边蹲了下来，轻声道：“你画得真好看呀，让老师也一起看看，好不好呀？”

名为“小慧”的女孩点了点头，默默让开了空间。

拍视频的幼儿园老师凑过去，镜头随之对准桌上小慧画的画。

这是一本画册，上面已经到处是小慧用蜡笔划拉出的痕迹。

老师翻了几页，上面红、粉、绿等颜色鲜亮地填满了大部分画面，一般都画着一个穿粉裙子的微笑小女孩，有时还会出现别的模样的小男孩小女孩，还有更高大的大人。

老师指着粉裙女孩道：“这是不是你自己呀？”

小慧点点头，“嗯”了一声，伸手在纸上一点，张嘴露出缺掉的乳牙，有些害羞地小声介绍着：

“这是我，这是我妈妈，这是爸爸，这是奶奶，这是小君，这是我最好的朋友薇薇！”

幼儿园老师又伸手翻过一页，指着上面一个人物问道：“那么这又是谁啊？”

她所指的人物，与绘本里其他人一样，穿着花花绿绿的衣服，但画得比其他人都瘦长些。

老师又翻了几页，好奇道：“为什么这个人一直歪着头？”

“嗯……”小慧啃了啃自己的手指，认真想了想回答道，“这也是我的朋友，是我、我在小区里的好朋友！”

“她、她总是歪着头，站在小区大门口，每次我回家，都看到她，她不太动的！”

“不太动？”老师疑惑地重复了一遍，“小慧，这位好朋友究竟是谁？有名字吗？”

说到最后，她声音明显严肃起来。

从小慧的叙述来看，这听上去不像是个正常人……

“雕像！”小慧却如此回答道，“妈妈说她的名字叫雕像！”

“雕像？”老师笑了，“啊，原来是雕像朋友呀。”

她的声音明显放松下来。

她指着绘本上那个高瘦的歪脖子的人说道：“那你们可要好好相处哦！”

小慧认真点点头：“我会的。”

画面短暂地黑屏。

此时弹幕越来越多。

wasss放在桌子底下的手不安地捏着裤子，发觉直播助手上，代表直播间人数的数字还在稳步上升。

弹幕上飘着【慕名而来】、【这是啥直播啊？】之类的话。

他意识到，自己的直播间，貌似被平台大力推流了。

这种事情不要啊！

他欲哭无泪。

人越多，他越是紧张，不确定自己是否能顺利演完前面“不害怕”的部分。

另一边的鬼梦对wasss的心理活动丝毫不知，他打量wasss的姿态，口中低声道：

“接下来应该要真正面对这尊雕像了吧，希望你的表现不要让我失望啊。”

忽而有明亮的光从屏幕照到他脸上。

画面再度亮起，伴随而来的是刚才那位幼儿园老师略显急促的呼吸。

屏幕上是一张书桌，桌上码放着一沓册子，桌子旁边隐约露出床铺的一角，看上去像在一间卧室里。

“我晚上回来批孩子们上交的绘画作业，结果发现……”

她这样说着，画面往右缓缓转动，白天见过的小慧的花花绿绿的画册出现。

“哗啦！”

一只手伸出，快速地翻动小慧的画册。

每翻一张，她会伸手重重点在那个歪脖子的角色身上。

这个角色会穿不同颜色的衣服，但看上去都像是长裙，更准确点说是长袍的样式，而且会出现在其他角色后方，与背景更为贴近。

“一开始，这个‘雕像’朋友根本没有朝向小慧。”老师说着，又点了点站在画面中央的粉裙小女孩。

“但接下来……”她哗哗翻动画册。

“她，这个雕像朋友，她的头是有规律地，渐渐地扭转过来，直至对准小慧。”

她连续翻动纸页，纸页上那个歪脖子穿长袍的人很快连贯成了动画。

它的脖子从一开始歪向左边，望向左边的画面之外，随着纸页的翻动，一点一点向中间回正。

用黑色蜡笔点出的细长的眼睛，像是看向了画纸外正前方。

接下来它的脑袋继续转动，直至转向右侧，直直对准被家人朋友簇拥在画面中央的小慧！

“啪！”

画册翻到最后一张，歪脖人不仅脑袋方向变了，方位也变了。

它不再站在人群最后的角落里，而是突然出现在小慧身旁。

与粉裙小女孩贴近着。

因为身高上的差距，一眼看过去，粉裙女孩犹如站在它的怀抱内一般，它的身影把女孩囊括。

那双黑色的蜡笔眼睛，带着淡淡的微笑，向下注视身前的女孩。

“我越看越觉得奇怪，小孩子的想法一般都很跳跃，尤其是他们想象出来的东西，但这个、这个东西的动作是连贯性的。”

幼儿园老师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觉得这不像想象，更像是……‘记录’……”

说到最后，她声音低了下去。

手机镜头慢慢放大，对准最后一张画上的“雕像朋友”。

“它、它看起来好眼熟，每天都能见到，在门口，门口……南门的雕像！”

她喃喃念叨几句，忽地站起了身，几乎是跳到了窗台前。

屏幕剧烈模糊后又紧贴窗玻璃，聚焦在了卧室窗外的景象上。

她大概住在四五楼的高度，从这个角度看去，下方小区的路面在灯光照耀下犹如纵横交错的光带，其中最宽阔的一条路面蜿蜒过绿化带，一直通往大门。

而大门处，干涸的水池静静屹立于路灯下，水池中央是一座雕像！

背对镜头，身披长袍，依稀可见脑袋稍微往右下角倾斜。

镜头猛地向下一缩，瞬间模糊。

“是它！是它！”老师压低的叫喊声语无伦次地响起，“歪脖子，长衣服，小慧画的就是它！小慧和我住同个小区！”

“呼、呼……”

急喘几口气后，镜头又慢慢地、慢慢地向上举起。

所有观众，wasss直播间的，还有自己观看视频的观众，都可以看到，首先是一小块窗玻璃出现在画面上方，随后窗外景色如一张布徐徐拉开。

路灯打下苍白的光，冥寂无声的小区大门处，

那雕像面对镜头。

灯光令它呈现出死人般的色彩。

眼窝的阴影微微扬起，精准地对准镜头正中央。

嘴角噙着一抹微笑。

画面急剧抖动！

拍摄者在这一刻甚至来不及叫喊出声，闪电般将手机收了回来。

“呼、呼、呼。”窸窸窣窣的衣物声中，老师背靠窗户，一屁股瘫坐在地，口中好半晌才说出几个颤抖的词汇，“它、它、它，它转身了！它转身了！它在看着我！”

她声音低微得像蚊呐，可语气像是在大声尖叫。

“砰砰砰！”

剧烈响动炸响，屏幕猛地哆嗦一下。

“砰砰砰！”

镜头猛地一转，对准了打开的卧室门，门框之间隐约可见不远处的入户门。

是门在响。

“砰砰砰！”

有人在外面敲门。

老师坐在原地，一时什么动作都没有，直到门口传来喊声：

“老婆开下门，我忘记带钥匙了！”

听到这个声音，老师猝然惊醒般猛地跳起来，冲出卧室门。

她手还有点哆嗦，第一次没能拧下门把手，第二次终于把门打开了。

“哎，你面色怎么那么不好看！”门口的丈夫一看，微微吓了一跳。

老师大大地松了口气：“还好、还好是你，你跟我来！”

她拽住丈夫的手快步往自己卧室走去。

丈夫虽然不在画面中，但声音透露茫然：“发生什么了？”

“雕像，门口那个雕像，你回来时候看到了吗？”老师低声道。

“雕像？南门那个吗？我平常不走那个门回来，没见到啊。”

“你过来看，那个雕像……”老师说着，拽着丈夫回到窗户边。

画面再度找出窗外景象。

小区大门若隐若现。

干涸的水池屹立原地，灯光照耀满池。

但是没有，

那尊雕像，消失了。

她的话音戛然而止。

画面也凝固住了，静静对准窗外那座空荡荡的水池。

“哐啷啷……”

“你在说什么雕像不雕像的，外面没什么东西啊？”

wasss目光保持盯着上面墙壁，面上一派从容，但视频里的声音还是不可避免泄露到耳边。

“哐哐……”

丈夫的声音之下，他听到了，一个沉闷的，像是什么重物在地上拖行的声响。

“你脸色怎么这么差？刚才遇到啥了？”

在丈夫疑惑的追问下，那声音有些摇晃与模糊，可又是那么坚定。

“哐……”

越来越响。

“哐哐……”

越来越响越来越响！

声音通过耳机传入脑海，似是从正背后传来。

“我们……”老师低微的声音夹杂其间传出。

丈夫疑惑道：“什么？”

老师的声音有点飘忽，她做梦一般说道：

“我们没关门……”

画面猛地向身后扭转！

一张灰白色的人脸，

高大而僵硬，

嘴角噙着那抹浅淡的微笑，

穿着石头雕琢成的衣袍，

就站在卧室门口，透过半开的房门，直勾勾看向房间里面！

“砰！”

鬼梦猛地转身，风将自己书房的门吹开了些许。

雕像微笑的灰色面庞仍深深烙印在视网膜上，就在自己背后，那半开的门口固定住。

没有闪烁，只是注视。

微笑。

心跳一下子飙升，冷汗自背上渗出将衣服黏住。

他用力揉了下眼睛，再瞪眼仔细看去，门口空空如也。

“靠！真邪门！”他暗骂了一声。

门口出现了一个人影，逆着走廊上射来的光询问道：

“老师，你在画什么？”

楚寒从自己的工位抬起头，甩了甩手中的纸，没有说话，只是比了个手势。

于是门口的人犹豫片刻，好奇地靠近了，定睛一看。

“雕像……分布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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