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5章 啸叫

“这是……草坪，花园里有一大块草坪。”

飞虫飞离了镜头，少女轻声的介绍传出。

“天气好的时候，每次路过我能听到好多大人小孩在上面玩耍的动静，好多笑声，他们听上去很开心。”

渐渐地，她声音中透露出疑惑。

“但是，今天怎么没有人？”

“我今天好像一路上，都没有遇见任何一个人……”

说着，她又和镜头一起转身。

连通草坪的小径上又有一道月季拱门。

如今这拱门便在她身后不超过半米处。

月季所有的尖刺与绿叶都向两侧舒展，仿佛手臂般蜿蜒。

而那些拳头大小的，硕大的鲜红的花朵，每一朵都对准镜头的方向。

越过拱门形成的矩形框往花园里看，其他的植物也是如此。

wasss与其他观众们，越看越觉得，花园里所有的植物，它们伸展枝叶以及转动花朵的姿态，都不像植物，而像人！

“越来越奇怪了，这个小区究竟发生了什么？”

少女胆子不小，嘀咕一声后转过镜头，踏上了前方的草坪。

“沙沙、沙沙。”

一时间只有她的鞋底拂开青草的细微响动。

草坪位于一座小山丘上，爬到山丘半山腰的时候，她开口进一步解释自己此行目的：

“一开始，只是和我住同个小区，经常一起上下学的朋友不见了。

我去找她，结果发现她家一直不开门。

后来，是我的邻居，楼下经常遇到的遛狗的阿姨也看不到了。

最后，是我的爸爸妈妈。

在寻找的过程中，我逐渐发现，小区里好多怪事，都和中央庭院与落凰湖两个地方有关。

所有的房子，都有面向中央庭院的窗户，那些风和虫子，都是从中央庭院的方向来的。

落凰湖那里，有天晚上我散步时，正巧看到有好多人湿漉漉地从湖里爬出来，但一晃眼，好像又只有一个人，再一眨眼，一个人也没有了。

总之，我会想办法调查清楚这两个地方，首先我打算探索中央庭……”

——尖利刺耳的啸叫声打断了她的讲述。

那个声音一开始很微小，但一眨眼的工夫音量便膨胀到震耳欲聋的地步，盖过了少女的说话与走路声。

与此同时，镜头拍摄下的草地上，原本洒满山坡的阳光从后方迅速被阴影遮蔽。

镜头猛然上移，原本阳光明媚的天空眨眼阴云密布，灰白色的云层如同一卷厚重棉被从身后拉向正前方。

周遭林立的高楼、绚烂的花园，眨眼淹没在灰白色里。

那个啸叫声只有短暂的间隙，其他时候都在持续不断地响着，愈来愈大，愈来愈刺耳。

可那不是拟声词可以形容的声音。

至少wasss想了半天，都没想出来如何用语言具体描述。

在声音第一次响的时候他就一个激灵，倒算不上害怕，而是一种恐慌与急迫。

好似正逛着一家封闭的商场，走在热闹的人群中，突然间，刺耳的警报声响彻空间。

他本能地知道，这是危险的讯号，而且极度危险！

那声音，响亮刺耳的声音，像是从他身后传来，从他前方传来，从他头顶坠落下来，从他左右逼近过来。

旋转，扭动，回荡不止。

一声接一声，一声重叠一声，声音内的情绪也随之积累起来，越来越响亮，震动他耳中鼓膜。

几乎是头脑空白了几秒后，他才意识到那个情绪是悲戚。

视频里的草坪纵然没了阳光，但青草仍然葱茏鲜嫩，每一片草叶似乎都在啸叫声中完全竖立起来，犹如一只只伸长的手臂。

镜头扫向草坪背后，那栋比山丘更为高大的建筑物。

建筑是现代风格，刷白的外墙本该在阳光下透露闪闪发光的威严，可阴云正进一步累积，墙面上打理不及时留下的灰黑色的污迹凸显出来。

污渍宛如几只小虫趴在苍白的肉上，随着光影变换缓缓移动，移动着，移动着，少女突然安静下来，只是紧紧盯视远方这栋建筑。

啸叫声似乎停了一两秒，可随即继续响亮地撕裂天空。

观众与少女齐刷刷回过神。

这啸叫声终于冲破一个极限，带来极度的恐慌，wasss几乎能实质性地感受到肾上腺素飙升，心跳加速，而镜头也剧烈模糊起来，是少女拿着摄像机，被啸叫所驱赶向前狂奔！

年轻人的精力就是好，一转眼间少女就飞奔过整个草坪，又进入了一个又一个不同主题的花园。

琳琅满目的色彩飞旋着向身后退去，啸叫声渐渐自身后退去，少女停下脚步，一晃眼，已经站在了白色建筑门口。

“呼，这里是小区的活动中心。”

少女深呼吸了几下，慢慢将镜头往上举，整栋建筑收入画面。

“学校里要求社区志愿时长的时候，我来这里参加过几次活动，这里东西真的很多，我同学他们都说没见过比我们小区更丰富的活动中心。”

说到这里，她的语气中带上淡淡的怀念。

“有好多活动室，有桌游室、健身房、老年人交流中心、游泳池、室内儿童乐园……对了，楼顶还有个可以观星的地方，那叫什么来着……对了，天文台！”

想到有趣的事情，少女的语气稍稍扬起。

同时一只手出现在镜头中。

伸手推开建筑的玻璃大门同时，她带着点怀念说道：

“我和妈妈去过一次，那是我第一次也是至今唯一一次，通过一台望远镜，看到了距离我们好多光年的星星们。”

“囡囡，你终于来啦。”

她话音落下的瞬间，一个声音从门背后传来。

镜头刹那愣在原地。

画面固定面朝活动中心的一楼大厅，大厅内几个人从沙发里回过头，看向镜头，面上满是笑容。

安静持续了接近十秒，少女的声音才再一次响起：

“……妈妈？爸爸？”

一个中年女人从沙发上站起来，绕过大厅里舒适的沙发与茶几，朝门口走了过来。

一边走，一边露出大大的笑容对镜头招手。

“你怎么来这么晚？我和你爸都等你好久了！”

一个中年男人也紧跟着起身，转过身来，带着一点责怪，但更多是对女儿的溺爱道：

“来晚了，还不快进来！阿姨叔叔还有你的朋友们都等你好久了！”

“汪汪！”

少女尚愣在门口，又听到几声充满活力的狗叫。

她下意识拿着摄像机往大厅更深处看去，一只金毛热情摇着尾巴从阴影里走出。

紧随其后的是一位笑眯眯的阿姨，手里握着金毛的狗绳，伸手对少女招了招，开口道：

“小云，快进来呀！”

“小云！”又有一个约十四五岁的女孩从沙发上站起身，对她用力招手，“我们都到了，快来快来！”

“我……”名为“小云”的拍摄者少女慢慢往大厅里走了几步，声音充斥迷茫，“你们怎么都……”

迟疑间，越来越多的人，从走廊里，从通往二楼的台阶上，从柜子背后，从少女看不到的地方走出。

似乎他们都在此地等待良久。

父母就站在大厅中央，对她微笑，双手已经准备好牵住她、拥抱她。

“小云，快来吧！”

“妈妈……”少女喃喃道，望着两张熟悉的面孔。

“爸爸妈妈！我一直在找你们！”

终于，她的声音激动起来，像是反应过来自己遇到了什么，迈开步子朝大厅中央的中年夫妇兴奋地冲去。

观众们一句“别去”尚未说出口，就见她与一大厅人的距离快速拉近。

两米，一米，半米。

“小云爸妈”的脸在镜头里放大了，每一处五官都透露出为人父母的慈爱，每一处五官似乎都不处在它们应当处于的位置上。

微微咧开的嘴巴如一条黑洞洞的裂隙，八颗洁白牙齿挂于其上。

这时，那个啸叫声又响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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