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72章 下午老大和警察都到场了

又是熟悉的草原，又是熟悉的山丘。

楚寒站在梦里出现过的那个地方。

想回头，可这里没有“后方”这个方向。

他知道自己是怎么来的。

是通过弃种，坐到了某个“鬼”的背上。

那“鬼”驮着他，于是他就来了。

现在“鬼”仍然承载着他，仍然行走在路上，可与此同时，他也到达了目的地，正站在一座山丘的顶部。

这里和梦一样，许多不同的事情没有先后顺序，它们只是在他的意识中出现。

有那么一瞬，或许会以为几件事是有前后流程关系的，但再一细想，其实没有。

所以当那个小男孩站在他旁边时，一切还是那么理所当然。

这孩子就是他自己，因为对面长得和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时候的自己不吭声，只默默地盯着他看，也可能不是盯着自己，那目光里好似有所有东西。

楚寒心里没有任何想法，也只是平静地与小时候的自己对视。

倏然间视野一变，他又出现在一个全新的地方。

天空盖了下来，有什么东西在其表面蠕动。

高高的石碑状的东西拔地而起，他注视着小时候的自己在石碑的影子间移动。

移动的姿势不像是人类，像某种灵巧的野兽。

视野又是一变，又是一个新的地方，他还是跟着小时候的自己。

这小孩子有时候敏捷地翻过山，有时候掉进悬崖，悬崖里的东西会吃掉他，过一会儿，他再重新爬上来。

有时候，他会坐在路上遇到的脏兮兮的军绿色大背包上，伸出又细又小的手指，把脖子上的裂口挠开，再把脑袋一按，让裂口闭合回去。

还有一次，楚寒甚至瞥到了另一个陌生孩子的身影。

“小楚寒大冒险”的场景看得越来越多，逐渐地，他不仅仅是在旁观小时候的自己的离奇遭遇了。

他也像野兽一样，在地面上爬行，藏在石碑的阴影里。

还有些时候他背着很重的行囊，与一群沉默寡言的人，快步在一片荒凉的石滩上前进。

他在灼热的光芒下游荡。

他抬起了手中的枪，砰！后坐力重重敲击在肩膀上，前面一个黑影向后一倒。

他在空旷的平原上放声呼喊。

他和其他的影子一起，永无止境地徘徊。

不对……这些……都不是他自己的经历……

很多很多的声音出现了。

密密匝匝，时而离耳朵很远，时而很近，不断在他脑袋中念叨。

他感觉这些声音使用的不是他知道的语言，可又觉得各个方面都很熟悉。

“过……”

“开火……”

“过来……”

“回来。”

“再接近点。”

“过来，你必须过来。”

“抓住我的手。”

“你要进来，过来，穿越它们。”

随着声音响起，他眼前也出现一个又一个重叠的人影。

各种各样的人，各种各样的声音。

有些面庞如此熟悉，他在学校的历史课本里看到过他们的照片。

有些面庞十分陌生，陌生得像任何一个走在大街上会遇到的路人。

“过来吧。”

“不要离开，求你了。”

“我究竟是在哪儿？”

“为什么这个地方那么奇怪？”

“我想回去！我要回家！”

“过来，回到这里来，快。”

人们全部朝他伸出了手。

他们的身影背后拖曳出了一道影子。

所有影子在空中组成一个庞大的事物，这事物在不同的兽类形态间变幻不定。

楚寒感觉自己被他们抓住了，前方有个流沙漩涡，不断把他吸引过去。

漩涡里有狂风在呐喊：

“快——过——来——！”

长欣游乐园地下空间里，众多弃种嘶吼着向楚寒扑了上去，狼人的利齿咬合，蛇人绞紧了尾巴。

一眼望过去，几乎是一座壮观的小山。

刷！

而在众多弃种中央，一只硕大的猩红眼眸倏然睁开！

——将视野扩大到整座长欣游乐园，此时可以看到在乐园东南角，有一群人拿着大喇叭在吆喝：

“惊喜表演即将开始！我们有吉祥物互动、拍照与换装体验，每个人都能成为想要的角色，深入奇境密林开启自己的探险。

惊喜表演即将开始……”

这场连乐园所有人自己都不知道的“惊喜”表演，是异处组所为。

此时已接近闭园的点，乐园里的游客慢慢减退，剩下来的人们听到有这样一场临时的表演，纷纷聚集过去。

普通人们化作一条条支流，从乐园四面八方涌向东南角。

留下的空荡荡的各个区域内，全副武装的军队不知从何处快速涌现，如同黑沉沉的浆流，很有目的性地奔赴特定的方向。

军队呼啸而过，某处灌木丛被肃杀的风吹得簌簌摇晃。

两个人在军队离开后从灌木里冒出头来。

不再有游客游玩的游乐设施宛如一群巨兽，默然屹立于这两个渺小的人四周。

他们面面相觑，好像交流了几句，而后在一众钢铁机械的注视下，偷偷摸摸跟上了军队的尾巴。

云层扯着夜色，恰巧于此时向两边分开。

月亮如一根鱼钩，雪白到锋锐的光芒刺在乐园中央。

在军队与两个学会记者的前进方向上，位于乐园正中央的过山车那高昂的脑袋之下，是一个隐秘的地下空间。

游客逐渐散去，乐园的地表渐渐归于寂静之时，地下空间里，由大量弃种堆成的小山，似乎在膨胀。

“嘶嘶！”

第一批冲上前围攻目标的一条蛇人，似是察觉到不对，尾巴下意识地高速抖动发出声音，长长的脖子与身体都往后退了一步。

但从后方冲上来的同伴，又将其往前推得一个趔趄。

在一名头领死亡的刹那，另外两名头领瞬间疯狂了。

头领一疯狂，其余弃种也跟着狂躁。

所有弃种此刻脑海中只有一个目标：

用尽一切手段，撕碎面前这个人类！

然而一两秒过后，冲在最前面的弃种们率先都发觉了不对劲。

牙齿咬下去的触感，怎么不像是人类娇嫩而美味的皮肤，而变得十分柔韧，而且特别厚实？

毒牙嵌入的东西，怎么不像是血肉，反而吃到了一嘴毛绒绒让自己口腔发痒的玩意儿？

面前的人类，是不是膨胀得有点过于大了？

“沙沙沙……”

有什么东西，在弃种们的脚下蜿蜒。

“沙沙沙……”

向着四面八方，任一方向，无穷无尽。

“沙沙沙……”

很快，连后几批冲上来的弃种，也察觉到不对。

低头一看。

白色的，分叉的，类似羽毛状的东西组成的河流，已经淹没了自己的双脚。

“啵。”

一只红色的眼睛从白色的河流里张开。

某只狼人愣愣地与脚下的眼珠对视，嘴巴忘记合上，舌头都耷拉到了外面。

下一瞬这些白色的羽毛状物体缠上它的双腿，所有羽毛倏然伸长！

“砰砰砰！”

密密麻麻的白色羽毛交错自身体内爆开，暗紫色鲜血如水气球爆炸。

狼人一眨眼就被扎成了筛子。

弃种们正中央，一团庞大的白色轰然炸开，将所有靠近的弃种齐齐掀飞！

作为战斗主力的狼人头领顿觉不对劲，尾巴一扫及时躲开了膨胀的羽毛，但随即一只利爪从羽毛中探出。

“！”

狼人头领惊得眼睛瞪成原本两倍大，向后猛地一个使劲。

刷！

从前方探出的利爪爪尖，那铁钩似的尖端险之又险地擦着它的胸膛而过，带起一蓬血花。

它猛地一哆嗦，感受到弃种也难以忍受的剧痛。

胸口被擦过那一处，以伤口为中心，周围的血肉、毛发都化作灰烬，窸窸窣窣坠落。

不远处负责控制丑牛碎片的蛇人头领见状，连忙挥舞长杖，一条条小蛇从中飞出，聚集在后退的狼人头领周围。

就像刚才那般，小蛇聚集之处，狼人的伤口开始愈合。

与肉体力量十分出众的狼人不同，蛇人更倾向于一些奇奇怪怪的技艺，倒也挺符合常人对它们的印象。

然而以往作用飞快的治愈能力，用在狼人胸口的伤上却收效甚微。

肉芽挣扎着蠕动，但半晌也不见这道狭窄的伤口有闭合的趋势。

治伤的工夫里，两个头领都听到了一些细微的声响。

像是风穿过非常细密的结构，在精妙的曲折里回荡所传出的声音。

是幽灵一般的啸叫。

它们齐刷刷扭头，就见一大团蠕动的、膨胀的，混乱的白色羽毛所构成的事物，其中又垂下一只只利爪，其间又睁开一只只猩红的眼。

此时这些眼全部盯着它们。

蛇人头领动了动嘴，低低吐出两个生涩的人类词汇：“蚀化，红色……”

而狼人头领则怒嗥一声，身形倏然一闪，便猛冲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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