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5章 白色的脸

“哇，这里好黑啊……”

视频里的声音压低了。

过了一会儿，一束微弱的灯光破开了黑暗，地上瓷砖的白色，还有墙壁的金属色调都显露出来。

是手机自带的手电筒的灯光。

从照明角度考虑，这不是好用的工具。

大半的画面仍然沉浸在黑暗里，灯光挣扎着撕开薄薄的一层黑暗帷幕便无力继续。

但拍摄者还是走进了黑暗。

弹幕渐渐增多，左下角的人数显示，此刻有几千人在与楚霜一同观看。

【好黑啊，和我老家没灯的夜晚有的一比】

【感觉比晚上还黑，一点光源都没有】

【这种黑暗让我好不舒服……感觉脑袋也像被黑暗蒙住了】

【主角是个狠人，需要奇怪密码才能下去的电梯说进就进，没有一点光的未知空间说闯就闯】

【既然是互动视频，某种意义上主角就是我们吧？】

【那我也是牛逼起来了，这么阴间的地方说来就来[狗头]今天我也要当午夜跑男！】

楚霜看着抖机灵的弹幕，也会心一笑。

每次看楚寒的视频，他都十分感激国内网站有“弹幕”这回事。

不然他还真不敢看下去……

当然，这不是他胆子小。

只是因为恐怖画面容易激起他一些不好的回忆。

“笃、笃、笃。”

一个人的脚步在耳机内来回回荡。

手机灯光拼命撕开拍摄者前方的一层黑纱，旋即更多黑暗如群鲨循着鲜血涌上来，又让黑暗在画面两侧合拢。

“笃、笃、笃。”

脚步声在持续着。

可谁又能确定，拍摄者果真在前进，而不是在原地踏步？

黑暗总是一模一样。

灯光中偶尔惊鸿一瞥的走廊地面，覆盖薄灰的墙壁，也不曾改变。

楚霜忍不住想象，在这条黑暗走廊里行走的是他自己。

看不见前方的地面延伸多远，感受不到天花板在距离自己多高的地方。

“笃、笃。”

唯一的感受是脚底与地面触碰的坚硬质感。

会不会在脚步的间隙里，在灯光撕不破的黑暗里，无数狂舞的涌动的怪物，已经与他擦身而过许多回？

他能察觉到从他头顶爬过的黑暗身影吗？

他能感觉到从背后接近自己的是谁吗？

黑暗还在持续，他自己先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叮咚。”

幸好此时手机上发来了新的消息，避免了他的想象力越陷越深。

瞟了眼屏幕，他又拿起手机查看。

是来自国内的通讯软件的消息。

他将国内一些账号设置了特别关心或者收藏，这样一来便能尽早收到新资讯。

但这终归不是实时的消息接收，有时国内的消息要经过好几天甚至一周，才姗姗来迟地跳出一条可有可无的提醒。

一般而言，楚霜在国内也没有需要特别及时关注的讯息，因此也就任由它去了。

点开一看，推送给他的，是牧海戏剧学院官方公众号发布的一条公告：

《校内火灾事故的详情通告与严正辟谣》

这标题一下子吸引了他大部分的注意力。

大脑尚未反应过来，手指已经点开了公告的详细内容。

“……经调查，专业人士已经认定，此次火灾为意外所致……”

“……有关学生蓄意报复纵火的传言不实……”

“……救出两名同学……”

“……因伤势需要休养决定休学，与火灾本身无关……”

“辟谣？因病休学？当初你们可不是这么说的。”楚霜看完公告，轻嗤一声。

就着视频里拍摄者的脚步声，他手指一滑，翻到评论区。

评论区前排的内容十分整齐：

【之前是谁在学校论坛里瞎传谣言？现在是不是该出来和当事人道歉？】

【我因为一个大作业认识了楚学长，他人非常温和，平常学习非常上进，在导演方面很有天赋，这么好的一个人，我就知道他不可能因为莫须有的小事故意纵火的】

【他还是休学了吗？好可惜……他很有天赋的】

偶有不同的声音，也被评论区的主流反驳得无言以对。

楚霜全部看完了，心里有些复杂，喃喃道：“这么多朋友啊，他和小时候真不一样，这究竟是好事还是坏事？”

要不要，回国看看？

这么多年过去了，说不定一切都变了，说不定他可以、他能够……

这样一个念头忽地自心底升起，宛若豆大一点火苗，在狂风中颤抖不休，随时可能熄灭，可又挣扎着发出一团绚光，吸引他忍不住地凑近去看……

没等他想出个所以然，办公室忽然变得安静。

他反应了半秒，才意识到这是因为视频里的脚步停下了！

他放下手机抬头看去，就见视频里，灯光照亮了前方一面金属色的墙壁。

拍摄者来到了黑暗走廊上的第一个拐角。

微弱的稀薄的灯光，缓缓地、缓缓地，从右至左，在墙壁上移动。

墙壁上带起一条银白色光带。

很快光带又减弱，灯光一点点从左侧边缘脱离了墙壁，转而照向转角之后的……

一张脸倏地自黑暗里浮现。

楚霜如遭雷击定在原地。

那是一张惨白的脸，就这么没有一丝丝征兆，一下子被灯光照亮。

就在整个画面、整个屏幕、整个电脑的正中间。

只有一张脸，看不到别的身体部位。

那根本不是人类能够具备的苍白色。

像一张面具，白到了极致，冰冷僵硬地扣在黑暗表面。

有类似人的眼，有类似人的鼻子，有类似人的嘴，

可那么僵硬，那么惨白，

不是人。

他心里自然而然浮现这样一个念头。

不是人的东西，就在自己正前方。

然后，他看到，这张脸的嘴角向两侧拉开……

露出了一个夸张的笑！

楚霜猛地一哆嗦，与此同时屏幕上出现了三个选项按钮！

左边选项“转身跑”，中间选项“一动不动与它对峙”，右边选项“往前冲”。

怎么在这种地方设置选项！！

楚霜的内心在咆哮着，可面上一时被吓住了没有任何动静。

大脑一片混乱之间，他根本没工夫去细思哪个选项比较好，遵循第一时间的本能点按了最左边转身跑的选项。

跑！！

内心的咆哮显然没有传达给视频里的主人公。

镜头一阵模糊，是主角猛地转过身，手里的灯光剧烈摇晃，是他摆动手臂往来时方向狂奔。

可灯光尚未摇晃几下，就听见一声巨响从天而降！

震得楚霜稍微打了个激灵。

画面天旋地转，几声咚咚闷响，拍摄者似乎被什么撞倒在地。

最后时刻，那张苍白的脸从画面左边，缓缓地移动到了中央。

它似乎处在居高临下俯视过来的角度，对着镜头，嘴角抽动几下，笑容逐渐扩大……

一切画面在此消失，屏幕上徐徐浮现出三行字：

“解锁结局：”

“切记不要背对熊逃跑”

“是否从上个节点重新开始？”

弹幕刷过：

【卧槽我怎么死了】

【WTF这就死了？？】

【靠这个选项是坏结局啊】

楚霜从镜片后定定盯着鲜红的大字：“……”

片刻后他移动鼠标，狠狠按下了重来的按钮。

画面重归明亮。

电梯门在拍摄者面前叮咚一声打开。

他推了推因为冷汗而滑落的眼镜，目光犀利起来。

重来！他就不信自己堂堂一介法学精英不能活着通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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